从香港度假回来,发现住宅区进口前院的两棵凤凰木花开灿烂,红彤彤似火焰般,提早迎来了春天。
过去从未注意这一丛凤凰木曾有过如此的花季,也许,外出和回家总是行色匆匆。这一次见得,当下欢喜,那不是普通的美,心底有别样的感觉,只因刚从浅水湾饭店遗址海天树影中寻觅张爱玲的灵魂归来。
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和《小团圆》中,关于浅水湾饭店情景交融的描述,读来整个人的神魂都给摄了进去,而来到如今的影湾园,目睹一景一物一花一树,到底是历史从镜框中走出来?还是我们走进了镜框中的历史,似乎说不清。
找不着范柳原白流苏所说的那一堵让人感觉乱世中地老天荒的灰砖墙,却倚遍一弯酒瓶式雕石栏杆,它们矗立在这小山坡上,望海观云已将近一世纪。
栏杆外的棕榈树,丝丝缕缕披散的叶子早已被强劲海风吹得东歪西斜,一棵高瘦松树,主干断了头,枝叶颓败,不忍想象那到底预示着什么。树底下的白石喷泉还在,稀稀落落流着细细的水,无力向人诉说往事。
当年张爱玲21岁在香港大学念书时,曾多次到浅水湾看望暂居饭店里的母亲黄逸梵。写于70年代的自传体小说《小团圆》里,蕊秋和九莉这两个人物根本就是母亲和她自己。阅读这本书,对照《倾城之恋》,确是为香港之行增添无限趣味。
我觉得香江之美,在于她海岸线曲折,海湾逶迤离岛多,地势高低起伏。虽然高楼大厦密集,人口压力大,但处处见水,转个弯就有海景。凑巧我们乘搭的长途巴士,上山下海过隧道,一路饱览风光,还体会了张爱玲笔下描述的景致。
而她的行文总是独树一帜。那天,经过多日春雨之后,她在港大没课,便从小路走下山去,“天晴了,山外四周站着蓝色的海,地平线高过半空……”是的,只有身临其境,在城市里翻山越岭,才能领悟“山外站着海”和“地平线高过半空”究竟是何种况味。
我们的巴士,刚巧也经过港大校园所在的薄扶林路,处处山崖老树盘根错节,枝桠参天。偌大坟场依山面水,蔚为奇观,这也是香港的特色。且看张爱玲如何描述这些山坡墓园:“一片斜坡上去,碧绿的山上嵌满了一粒粒白牙似的墓碑,一直伸展到晴空里……”有如此形容文字,张爱玲确是一绝!
至今一直念念不忘这趟香港过海隧巴之旅。他们的路线规划令人赞叹,票价又惊人的便宜。从九龙尖东直达浅水湾和赤柱,全程30公里,乐龄车费又半价优待。我俩来回每人付费仅约新币一元四角。
住宅区院子里的凤凰木繁花似锦,而我家外头大路也有同样号码的973巴士,看着倍感亲切和投缘。但这只是一条川行于山景道和武吉班让之间的短程路线,和体验张爱玲可毫无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