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日那天早晨,一早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已经停歇,在老朋友家里,我们已经四年没有见过面了,才聊不到两句,他忽然说:“Mary Oliver昨天死了。”不是含蓄的“走了”,而是利落的“死了”,让人直面生命中最神秘的这一部分。然而说的和听的都云淡风轻。她不过是回家了,回到她最爱的自然世界。她生前就隐居山野,师法自然,书写自然,回归事物的本质,回归人心的本质。她是我们心爱的诗人,1935年9月10日生,2019年1月17日卒,享年83。
我选择打开她的诗集,一首一首重温,安安静静,这是我哀悼她的方式。这是我悼念一个诗人的方式。想起她的《当死亡降临》:“当它结束,我想说:整整一生/我是一个嫁给惊奇的新娘。”简直就是她这一生,也是她作品的最佳注脚。她最好的诗,就像世界的每一个早晨那样,有一种孩童式的惊奇,对草叶,对砂砾,对野雁,对狐狸,对生活,对生命,对诗,对爱。我会永远记得这些诗句:“这世界上到底可以/有多少种爱,/它们可以组成多少种形式//而我又有什么资格/以为自己懂得/如此不可思议的事?”
24岁那年,她和摄影家Molly Malone Cook一见钟情,半生厮守,直到2005年后者去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离开了,可以是一个结束,可以是一个开始,有人因此暗哑,有人因此发亮。诗人属于后者。《黑暗中的狐狸》写的虽然是狐狸,但也可以是任何一个,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人:“一只狐狸经过/在车头灯光中/就像触电。//然后他暂定/在路边/而心,如果它还活着,//它感受到一些什么——/一种向往/无以名状//但我们会记起,/许多年后,/在黑暗中,/在另一条空荡荡的路上。”
她花了一年的时间整理爱人成千上万张的摄影作品,将自己的散文跟爱人的摄影放在一起,结集成书,书名《我们的世界》,作为两人互相陪伴40余载,活在诗里,活在爱里的纪念,并以一首寓重于轻,题为《吹口哨的人》的诗作结。诗中描述两人相伴多年,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伴侣会吹口哨,进而思索,两人究竟是否真正懂得彼此……诗人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我们永远无法全然懂得我们心爱的人,但没关系,爱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