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结婚后,我们和亲家经常互相走动。他们是定居新加坡的马来西亚人,近年在柔佛买地造了一座两层楼排屋,新房落成,我们应邀前去做客。
我在宽敞明亮的客厅中四处观赏,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好几个玻璃橱柜里放着一些未开封的酒,都是轩尼斯XO一类,看上去灰蒙蒙的,差不多只剩半瓶。我好奇询问,亲家答,正要请教你,这些酒存放了很多年头,瓶里的酒液挥发,到了这种“半瓶状态”,还能喝吗?
我说,当然能喝,味道超好。他有点将信将疑,我乘机建议,让我喝给你看。这样,那几天里,我有幸喝了许多口感独特、回味甘长的极品好酒。亲家看我喝得兴致勃勃,没出现“副作用”,便放下心来,陪着喝得意犹未尽。临别时他说,以后常来走走,我暗笑,冲着仍有一些没开的“半瓶酒”,我能不常来吗?
说到喝酒,那是从小到大在中国“练”的。大学三年级暑假,我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去西北宁夏,看望在那儿工作的哥哥。有天晚上在他家里同一群工友和军人喝当地出产的65度白干,用酒碗喝,桌上有酒司令,按规矩,行酒令轮到你喝,不得违抗。我忘了喝了多少,天色很晚,我上厕所,捏住门把时觉得手掌手指像块沉重的石头,整个麻木了,那是这辈子喝酒喝得最可怕的一次,至今记忆犹新。
前几年跟团去日本旅行,参观一家著名酒厂,大厅内,各种酒装在木桶内,桶上有开关龙头,敞开试喝。日本的清酒柔绵,我贪,用它解渴解乏。不料喝了它利尿,下一程两三个小时,车却一直在高速路上,那泡尿憋的,下车后直冲厕所,半天却一滴尿也没出来,膀胱尿道麻木了。不禁想起年轻时喝酒喝到手神经麻木,如今年纪大了,又喝到尿神经麻木!身体器官是精怪的也是无奈的,它用麻木体现它的灵敏。
还是在我亲家新屋里喝酒有意境,悠闲对坐,多样“半瓶”,浅尝辄止。微醺状态下,听他仔细介绍墙上挂的十多幅名家油画、水彩和工笔。还有他自己动手画的那幅《马》,画了好几年,油彩堆叠,聚焦失准……再喝下去,有了三分醉意,他又告诉我,马腿的解剖结构也弄错了……
热衷畅饮的人总爱自夸,喝酒喝到量,才是性情中人,似乎不一醉方休或生来不喜杯中物的就不是豪杰,这言过其实,甚至是误导。不过以我的经验和“酒量”,酒桌上倒是很容易分辨两种人,有嘴脸的和没有嘴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