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言
决定己亥农历新年返乡过年,很久没有凑热闹滚入春运大军,终究逃不过岁月的碾压,老迈的父母是割不断的牵挂。虽然成年人总在抱怨年味不如小时候浓,看着日渐冷清的街道,熟悉的早点铺关门了,常去的馆子闭店了,在外打工的人啊,赶在除夕前回老家了,浪迹南洋多年的我,拖着行李揣着红包,也挤在回乡的人潮中。
返榕宅在家里听听父母抱怨唠叨,哥嫂忙着炒菜做饭喂饱我们,老友发来一条微信:“有没有很亲切啊?”她正经过我的母校格致中学,拍下校门照片发给我看,两位中年老少女隔屏聊起来,约了正月初二在三坊七巷咖啡馆见面,然后一起看电影《流浪地球》:“据说不错,刘慈欣的!”
与她们一家三口坐定下来,戴上3D镜片时我开心不已,老友笑说:“怎么像个乡下人啊?!”的确,这些年跑乡村的时间比进影院多太多。看着电影院里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近乎满座的放映厅,看电影已经重新成为中国娱乐潮流,我也没想到2019年看的第一场电影还赶上潮流了!
中国媒体对于《流浪地球》的评论四起,有高昂的主旋律,颂赞大国情怀与中华文明;有高调的技术流,痛批场景瑕疵与逻辑弊病;有祭出情感牌的,回溯拍摄的艰辛与演职人员的敬业……上映一周,这部贺岁片在中国境内票房已冲过20亿,第一次感到自己与中国娱乐业如此接近。
我不是影评家,观影时甚至不知道吴京是谁,片中唯一认得的演员是吴孟达;我不是科幻迷,读过的科幻小说还停留在卫斯理时代,看完片才知道刘慈欣与《三体》;我从小对于宇宙天文充满莫名恐惧,搞不明白地心引力与天体引力,对大数据与人工智能充满疑虑。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当望向银幕那一刻起,你的心跟着地球一起流浪,想要知道生的希望是什么?
作为1990年代步入社会的中国建筑师,最戳心的是冰封上海那一幕。当运载车行驶在危机四伏的峡谷里,闪过的“兰州拉面”招牌,露出冰层的是熟悉的地标建筑——东方明珠电视塔、环球金融中心……握着方向盘的“姥爷”韩子昂喃喃自语这曾是他的家:“我们那时候从来不关心太阳,只关心一种叫钱的东西。”当氧气即将耗尽时,他竭尽全力爬到一处大厅,曾是高高在上、坐拥无敌景观的厅堂,家具精心地盖着防尘布,“姥爷”瘫坐椅上,取下头盔……镜头拉向高空,曾是权力财富象征的一切瞬间崩坏,对这个时代的无情嘲讽。
科幻故事是天马行空自成体系的世界,在挑战技术的无限想象里,触动人心的还是情感,对人性的鞭挞,对生命的眷恋。《流浪地球》说的是人类未来的另一种可能——想要的万代子孙可能会被选择放弃,耗尽毕生心力拥有的产业可能顷刻粉碎,渴望的自由生活可能一夕退回集体劳作……这一切皆有可能,珍爱地球不是一句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