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陈宝珠的《长相思》,《世界末日》还有两个风行一时的粤语版,歌词都出自名家手笔。陈百强的《冬恋》是小美作品:“倦极难眠,雾锁眼前,怕记某夜某冬天;寒风中,你身影已渐远,便开始每夜愁着脸。寂寞盘旋,梦境再缠,我再跌坐某冬天;谁的眼光,有点痴带着怨,任抑郁于脑内打转。”词人显然由第一个字开始,已经决定置原作者的伤春悲秋于罔顾,任得那些太阳空自发光那些大海升升降降,一意孤行自立门户,替我们的丹尼仔巩固落落寡欢形象。既然米已成饭,副歌继续以文火保温:“我实在拒绝看见星光灿烂,像笑着我抱拥着虚幻,我总会习惯,望倒影说聚散,尽掩饰困倦流泪眼。”
教我会心微笑的,是词人刻意将远去的负心人写成“你”,暗暗宣扬异性恋宇宙无坚不摧的阴阳配,以免引起少女粉丝们不必要的遐想。在从来不劳烦“女”陪伴“你”的文字用家眼中,专诚为英文不分性别的you修订女身,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当年习惯到中环夜店DD流连的,请问有哪一个不知道陈小弟的性倾向?数星期前和朋友F午饭后,路经香港公园去亚洲协会看潘玉良展览,她忽然指着前面一幢大厦说:“丹尼家在这里,我上过去,他睡房窗口望出去见到中银和维港全景。”哦,那么“雾锁眼前”是实况写真。
《世界末日》尚未在粤语歌坛衍生孤芳自赏的《冬恋》,先培植了一棵欣欣向荣的《含羞草》,演唱者雷安娜。那是曙光乍露的80年代初,小清新特别受欢迎,未经风霜雨露的少女来一首老气横秋的《旧梦不须记》,大家也觉得非常自然,类似“二十几岁的梦旧得去哪里”的抢白,一句也没有在坊间响起,理直气壮进军花草树木界,当然百无禁忌。向雪怀填词,由原曲的心灰意冷一扭,扭转到情窦初开的极端,别说不令人震荡:“默默含情,目不转睛,你说有雾看不清;含羞草,已给他发现了,未知他会是情圣。默默无言,梦中惊醒,你说仰慕为我心倾;难捉摸怕羞的个性,亦不知怎去令我高兴。”不但颠三倒四,而且严格来讲其中一两个字有点反音,可是十月芥菜就是如此吧?中间的副歌,延续忐忑不遗余力:“我仍然说笑故意假装镇静,是你令我粉饰了生命,畏羞见异性,但你偏偏有耐性,用关心爱护来做证。”
再也想不到,世纪跨进21,不老的《世界末日》又再降临华语歌坛,这回换上普通话,青春专递员是韩寒。自编自导处男电影《后会无期》,同名主题曲亲笔填词:“当一艘船沉入海底,当一个人成了谜,你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那声再见竟是他最后一句。”可能为怕你说他偷懒,副歌前后不同:“在每个繁星抛弃银河的夜里,我会告别,告别我自己;因为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和相聚之间的距离”;“在每个银河坠入山谷的梦里,我会醒来,也忘记梦境;因为你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失去的就已经失去。”呃,听歌的人听来听去,也确实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