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新年在恭喜声中热热闹闹地来,也在捞起声中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自懂事以来,我对过年,既无期待,也没特别感到兴奋,总觉得只要有钱,天天都像过年;没钱,咬紧牙关,年还是照样过。
如今,年近古稀,无论过阳历新年还是农历新年,心湖无波无澜,激情不再,一如平日。花开花谢,落叶纷飞,岁月流转,新旧交替,已经当着是“年年如是过”的俗套。
华发稀白渐落,我深知那并不是代表智慧,而是衰老的象征。因此,我愈加珍惜跟弟妹、老同事及老友的新春聚会。难得的是,退休多年,报馆并未忘记我,邀请我回去团拜。参与跟中风20年的华文报合唱团创团指挥朱承安老师拜年的春宴,更是每年望眼欲穿的心愿。
而每年元宵节过后,心情会忽然落入谷底,忆起先父,一如过年时,想起先母。每逢佳节倍思亲,此话千古不变。
先父沉默寡言,一个地摊坚守了数十载。他原本有气喘病,天气好时,跟常人无异;天气转凉时,尤其是风雨之夜,他会马上病发,彻夜喘个不停。40年前的某一天,我带他去检验,注射一针后,他喊累要回家。踏入家门,他脸俯桌上;我以为他在打盹,岂料,这一睡竟是永别,那支针像是插入我心底。几个小时前,先父看来还是好好的,没半天便阴阳永隔,家人感震惊,我愧疚、伤心、难过,将近一年才走出自责的阴影。父亲辞世那年还不到63岁。
先母往生,转眼10年。每逢农历新年一两周前,她开始张罗食材,准备酿豆腐、算盘子、焖猪脚、海参猪肉与八宝斋等家乡美食。天下的父母总是怕子女吃不饱吃不好,我与弟妹四个家庭不到20人,满桌的菜,好几天才能消化得完。
十多年前开始,不忍叫70多岁的妈妈操劳,便到酒楼餐馆预订年夜饭,她却唠叨菜价太高,埋怨食物难以入口。事实确实如此,酒楼的年夜饭总是那几道,“妈妈的味道”已寻不回,寻回的是:弟妹团聚时的天伦之乐。
一些自命清高者,批评过年只是“吃吃喝喝”。其实,家的温暖,便是在吃吃喝喝中滋长的。别后离情,不同人生的历练,也都是在吃吃喝喝中聊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