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情沉重,头脑有些发涨。
看完本土电影《幻土》出来,心绪相当纠结,不断回味电影里的画面和对话。好电影应该是令人久久回味和反复思索的,也许这就是电影何以在瑞士洛迦诺电影节荣获金豹奖的原因。
回到家,从书架上找出前些时候在城市书房买的孟加拉客工穆库(Mukul)的诗集《我是客工》,重温一首首诗,仿佛又读到《幻土》的填海工程中客工的心情。
于是,我又挖出平日经常翻阅的各年代新加坡地图,比较着这些年岛国土地的变化。我是个痴迷地图的人,在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无意间常有新发现,但也有许多失落。
才华洋溢的年轻导演杨修华是个心思缜密和有想法的人。花了三四年时间收集资料,研究,思考,编写剧本,和客工做朋友,直到开拍。用心用力,让我们看到新加坡社会鲜为人知的一面,唤醒我们对岛国填海造地和芸芸客工问题的关注。
跟着宏荣饰演的警探的脚步,我们一起去寻找由刘晓义扮演的工伤后失踪的中国客工,由此让我们的视野闯入了岛国西部尘土飞扬的填海工地,窥见孟加拉与中国客工之间相互关爱与扶持的关系。那些庞然机车源源不断灌沙堆土的镜头,连坐在影院观戏也感到震耳欲聋不甚其扰的巨大轰响,教人感到窒息和压迫。莫非这正是导演的用意?要我们体会客工们在这样艰苦的情景中为生活搏斗的滋味。
而这些填海工地其实都是禁区,导演是怎样以另类手法拍摄而又那么动人心魄?值得玩味。岛国土地稀缺,很早就效法荷兰堰土造地,独立以来,国土面积比原来的扩大了四分之一,从500多平方公里到如今的700多平方公里。这是否破环天然生态,还是生存发展之必需?
无关乎爱国不爱国,这是一个冷酷的现实。电影展现这个现实,不做价值判断而让你反思。当中国客工和网吧女子悄悄溜去兜风,躺在填出来的海滩上,说这里的沙砾,从印尼、马来西亚、越南或柬埔寨各地运来。女子说,那么我们岂不就像到了印尼越南柬埔寨和马来西亚?这样幻想出来的土地是不是很美?
听着会不会心有戚戚?然后我们又随镜头进入大士客工宿舍的周末狂欢舞会,他们没钱去市区消费,周末自己在宿舍里载歌载舞自寻开心。在那些喧嚣欢愉里,其实承载着无尽的孤独和寂寞。他们白日挥汗如雨,做粗重肮脏的工作,其实他们内心深处却充满诗意和浪漫。
那些在欢声笑语中吟唱的孤寂忧伤的歌词,流露着怎样的无奈和压抑?那些思念家乡亲人的心声和愁绪,让我们在一个沉重的国际性题旨中,唤醒自己以同理心和人性化视角,去看待为我们岛国土地献身效力的可敬客工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