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城市陷入了极低气压的氛围中。好奇顽皮的村童会潜到马路边,偷看马打(警察),路上空荡荡。戒严。不得外出,警察会抓。半懂不懂,不时又有路边社新闻,绘声绘影,几死几伤,常听到“芽笼士乃”,一个蜕变成负面的街区。资讯传播渠道单一的时代,一耳过一耳,恐惧和流言滋生,统摄人心。
隔着篱笆哈末住家是间工人宿舍,他老爸是洋房人家的司机。园里红毛丹成熟时,会采摘丢过篱笆来,互相喜乐。他家办喜事,还隔着篱笆把放着一个鸡蛋的彩色小篮子送给我们这些华人小孩。由我家到学校,抄捷径必须经过罗弄亚苏的一个马来乡村,大人提醒上下学要走大马路。但学校里有两位异族同胞,我们在马来甘榜里有朋友呀。被提醒的教育,猜疑笼罩互信。
没有几个人见过实在的种族格斗,好像处处都随时上演,肃杀之魅影重重。我迷电视,较远处的民众联络所或杂货店有得看,就近的是离家不及两车站之遥的马标饼干厂。办公大厅长条桌台后置放电视,允许我们站着看。有一晚,有人匆匆进门大喊“打起来了”,看电视的小孩吓得一哄而逃,拔腿而跑,头也不回,一口气飞奔到家——其实什么事也没发生。这是真正的心理恐惧。
几乎每人身心都有恐慌的遭遇。好友记得村里刺青好汉起哄,兄长把弟妹带进丛林躲匿。一个是邻居有人回家路上无辜被打,众人火上加油地表达愤怒和加强防备。
记得某日上课时,空中传来公共警报,起伏长音拉拔紧张神经。学校提早下课,动员疏散,家人纷纷前来带同学回家。由于父母工作,剩下三几个留在班上,我直等高我两班的姐姐前来带我一起回家。
印象犹深的是甘榜的小径入口,邻里合力竖立一道门墙。所知那或许是当时新加坡惟一的一道防卫门墙吧。就环境地势,甘榜入口小道,约30米长,左边大洋房园地,围着篱笆,右侧的大房子,用沙厘片隔开,中道即是甘榜小路,在几十户人家聚落之后,为低洼地。具如此地势,建了城门,上置铁蒺藜——夸张吗?一点也不。家家储粮。准备的武器,包括用木棍和长铁钉制成的狼牙棒!
1964,对一个少年的警示: 煽动、分割、撕裂,恐惧的伤疤,只要被恶魔一揭,不管谁是谁,喷洒的永远是亲人一样红的鲜血。
@ 1964 哈末家和我家家家心急如焚自己的爸爸工作都还没有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