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起香港大闺秀才向我探问孔雀和其他鸟们近况时,就看到她传来的电子邮件和附件。附件很大篇幅,长达67页,内容却有点蹊跷,是旧调重弹的协议,大幅度印上鲜红字体,表示已经过修删。我向来受不了文档出现红色字体,觉得触目惊心。
兜了几十个回合的大圈,消耗不知多少财力物力,最终又重回起点,正是广东人说的“不知所谓”。即使尚不知此次的磨蹭后事如何,但总算在长长的隧道里见到前面的一点曙光,无论如何是好事。
说到隧道,日本关西的隧道之长之多,真让这个企图在2020年成为先进国的国民大开眼界。吉隆坡那条长约四公里的精明隧道,遇到下大雨时可能需要关闭以利排洪,经常给高官们吹嘘成如何英明神武,但和关西的数之不尽天险隧道相比,可能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李白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但在关西,游走于光亮明洁的隧道之间,觉得穿山越岭轻松无比,一点也不难。再说下去,我就会变成《围城》里的向日葵了。
重新查看那篇长达67页的洋洋洒洒“红文”,我只看数字,和上回无丝毫改变,暂时看不出有何意义。数字即是钱银,对升斗小民来说,几千万和几亿只不过是一堆数目,永远不会在自己小眉小眼的储蓄户头中出现,所以毫不动心。
我虽对过亿的官非数目感觉超然,但一直还想着大闺秀那天的殷殷询问:“你知道那些孔雀和火鸡现在怎样吗?”
那天下午,我们共车赴帽子大状办事处,她在车上冷不防如此问我。我觉得冷不防,是因为孔雀夫妻和它们的鸟族同胞已遣散18个月,以鸟们的寿命来说,已占了它们的阳寿很大部分,还可能在世吗?
遣走前三天,我为它们一一造像,估计这就是此批有毛有翼家族的最后遗照,所以整个拍摄过程充满了伤感和不舍。
后来我把那批照片制作成一个短篇影集,名为“孔雀花园”,虽然领衔主演的是那只曾折断一脚的鳏夫火鸡。照片里的它虽然长得气宇轩昂,却是看着寸草不生的沙石地,像在沉思,那天它并没有如商禽所说的“而火鸡则往往是在示威──向着虚无”,而是较可能在叹息,面对全无生物的沙砾满地,连一根草都没有,更别说葱尾。
知火鸡甚详的诗人写道:“向虚无示威的火鸡,并不懂形而上学。喜欢吃富有叶绿素的葱尾。”火鸡有如此懂它的知音,应该无憾。
2013年圣诞节过后被一辆五公吨罗厘车载走的火鸡,虽然独居多年,也是有个很疼它的知音。那人年约50,名唤科弟,是公司的巧手人,即是一手包办门窗桌椅等修理、锁头改换、油漆铺砖之类。自2013年初遣散花王后,他也负起照顾花园与其居民的责任。接待员阿诗玛说:“他一直把火鸡抱在怀里,像对待anak(孩子)一样。Kesian dia(可怜呆)。”闻之黯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