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书》(按:本地译《幸福白皮书》)拿了今年奥斯卡最佳电影,被影评人圈子扔了一些小板砖后,马上也要全球圈钱。《绿》获奖,一边是奥斯卡越来越工整甜蜜,一边却也充分展示了特朗普时代的族裔和身份叙事。


上世纪60年代,一个黑人钢琴家雇了一个白人司机南下巡演,在种族歧视严重的腹地,他们共度了两个月,这个,就是《绿》的故事。但电影整体像是情感机器人编的剧,影片所有线索均匀勾连,每一个梗都被回应,无论是匹兹堡这样的一个语言梗,还是绿色鹅卵石、家书这样的题材梗,都被丝丝入扣毫不做作地前后镶嵌,既能表现演员的个性又和主题参差呼应,如此骨肉停匀,像极《西部世界》的完美造物。不过与此同时,《绿皮书》又被到处讽刺为《白皮书》。


扮演黑人钢琴家的阿里凭此片斩获最佳男配,但《绿》其实是两男主结构,影片上映后,钢琴家后人非常不满,因为参与编剧的是白人司机的儿子,故事也完全从司机视角展开,白人司机也被赋予了最受银幕欢迎的三大优点:爱吃爱说爱老婆。他一路唠唠叨叨,教会了高冷又文艺的黑人钢琴家吃炸鸡,聆听黑人自己的音乐,以及不能忍的时候就不忍。钢琴家后人对此激烈回应,纯属白人臆想!


而这种白人臆想,却有效地迎合了特朗普时代对底层白人的抚慰,当白人司机在自己的经济位置上脱口而出,“我其实比你更黑”时,种族问题被阶级问题包扎,人群里很多认同声。但显然,这种认同内在地生产出的新种族问题,却是编导无法处置的,最后只能南北一家亲地用一个圣诞夜把所有人放在一个客厅了事。


不过,整部《绿》拍得不慌不忙,没有特别出彩的段落,但也没有掉线的桥段,演员全程在线但不射门,所以不需要慢镜头加持或减持,因此,当朋友问我,这部电影什么地方特别打动你的时候,我完全说不上来。然后,回家看了新版《倚天屠龙记》,在漫无边际的慢动作打斗中,阿里在舞台上在宴会厅在橘鸟餐厅弹钢琴的片段一直浮现眼前。


那些钢琴段落都不是阿里弹的,但是阿里演的。为了在电影中出演钢琴家,他被加量进行了三个月的钢琴培训,这是一个角色的养成。即便整部电影中,都有非常完美的特技可以把阿里的手处理成替身钢琴家鲍尔斯的手,但阿里还是接受了严格的漫长的培训,并不是为了用三个月学会演奏萧邦,而是,“为了让自己有个机会坐在钢琴前,了解这件乐器,思考这件乐器会如何影响我的表演”,直到最后,阿里的身体完成成为一个钢琴家的身体。


这是电影工业的意义。因此,尽管像《绿》这样的电影有各种可以被诟病甚至被竖中指的地方,但是,在《流浪地球》突然开出的电影工业界面上,我们的影视工业真的得静下心来想想,所谓工业,不光是星球的想象,还是星尘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