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大票不认识的人聚会,我向来如坐针毡,寒暄几句后,若是话不投机,半句也嫌多了。


明明说是退休了,对方还要索取“名片”,而且追着问:如今在干啥?好像非得干点什么才“正常”。最近出席几个讲座与饭局,也还有人问起我现在的职业。


我只好回答:我目前在打“文字散工”。回应的大半是“惊愕”与“迷惑”之脸色。


这“文字散工”的由来,是有根有据的。记得两年前申请“就业入息辅助计划”时,负责登记的小伙子问起我的职业。我认真答曰:自由撰稿人。


小伙子脸上挂满问号,入房请示之后,回复说,当局所列的“生意与职业”代号里,没有“写作”这一行业的代号,也没有“自由撰稿人”,更遑论作家或专栏作家了。最后,我唯有选填“散工”一职,公司一栏则填上“自雇”。


虽说是每周涂写一篇文稿于《说黑道白》栏目,我从来未敢自诩为“专栏作家”。我认为,作家这名衔并非懂得写几篇文稿,出版过几本小书,便能“高攀”得上的。这名衔有其“压力”,有其责任


和“道德”规范与束缚;一厢情愿的自诩,实有老王卖瓜之嫌。


在报馆工作了大半辈子,习惯了“急就章”,习惯了避难就易、弃繁执简。每晚截稿时间的“死线催逼”,以及速战速决的积习,数十载仍然本性难改。


就算是退休了,打起“文字散工”来,至今还是难以安分静坐,老爱跟文字缠绵拉锯,来个三五百回合的“交战”。


不过,这“散工”打来也很不容易;最近应邀供稿,开了电脑要“输写”时,刚想说理记事,怀友抒情,谁知,刹那间因一个手机短信通知的干扰,居然将原本要说之理,诸多要记之事,万般欲诉之情,忘得一干二净!


除此,老来写稿,想象力大退,好奇心也减,该好奇的好奇不起来,不好奇的反而好奇得很。这是物极必反?还是矫枉过正?唯一的“强处”唯恐是“杂念”横生。正念、善念、邪念,以及恶念如千军万马奔来。这时,唯有打坐片刻,让心灵沉淀,让“反省”无声无息而至。


以“反省”来补救想象力和好奇心,以经验累积来为文笔进补;这“两补”或许可以弥补“年华”的流失,以及“灵感”的消逝,最终完稿,不至于交白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