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始于何时,咸蛋摇身一变成为食品的黄金外衣。犹如一个清朝庸官,突然得到皇帝的赏识,赐以黄马褂,从此平步青云。尤其是零嘴,本来也就平平无奇的普通食材,甚至向来被当成厨余回收的,一沾上咸蛋,形象、口味、身价马上腾云而起。穿上黄马褂固然鱼跃龙门,可有可无的本质并没有丝毫改变——沾了咸蛋的鱼皮是不会变成鱼肉的。


这显然是个很难理解的市场现象。


我们吃裹着糖衣的西药,为的是药物入口的那一刹比较好过,为的是不让苦口的良药未达胃里就溶于口舌。药是主,糖衣只是辅。如果药物罔效,再甜的糖衣,不会使它变成灵药,更不会令它身价百倍。


看当今市面上的咸蛋零嘴,不过就是给食材加一层咸味的盐衣。和药物裹着的糖衣恰恰相反,我们很愿意为零嘴外层喧宾夺主的盐衣,付出更高的价格,甚至不太在乎咸蛋裹着的,到底是不是真材实料。


你看咸蛋鱼皮卖得那么红火,可以在店租最贵的地方开专卖店,店外还天天大排长龙;限量贩卖还频频卖到断货。卖到鱼皮、壁虎同镬炸,一起包装出街,可想而知人家工厂赶工到什么程度了。


再仔细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了吃鱼皮还是为了吃咸蛋?如果是为了吃鱼皮,裹层盐衣热油炸的鱼皮不值那个价钱;如果是为了吃咸蛋,难道那咸蛋裹着什么都行?包括炸壁虎?


率先让大家接受,凭咸蛋论身价的食品是月饼。单黄双黄自是贵过平白无黄。待中秋佳节送礼的时候,大家一看月饼的价目表,哪好意思送纯莲蓉无黄的?于是,一个同样大小的月饼,咸蛋黄越塞越多,把主馅莲蓉贬为给咸蛋黄之间补缝。那月饼吃起来,味道是咸的还是甜的,一时也说不上来。


咸蛋,不就是贫苦人家用来送饭的佐餸?儿时,妈妈隔不久就会腌一瓮咸蛋备用,和韩国大妈腌泡菜一个道理。碰到日子拮据,白粥配咸蛋就是一餐;日子宽松一些,咸蛋蒸肉饼;日子苦哈哈,没肉就吃咸蛋炒苦瓜。再不,咸蛋拌豆腐,日子照样过。那些年,过日子的重点是有饭吃,贵过米饭的零嘴,没有市场。


其实大家只需看看我们平时在潮州糜档口唤来配餸的那颗咸蛋给多少钱,就知道平民家常便饭里咸蛋的位置。凭什么和咸蛋沾边的,材质不论,都飞“黄”腾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