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个人一面绕湖,一面谈论着最近看的那部电影《幻土》。


麦里芝湖边栈道蜿蜒曲折,逶迤而绵长,一如我们的絮絮叨叨。一部叫好不叫座的艺术电影,很多人说看不懂,却教我们如此喋喋不休津津乐道。


为什么电影处处埋下伏笔最终却没有给我们揭示答案?许多暗喻,到头来却留下一个个悬念,让我们各自作不同的解读。


到底那位警探在欢歌乐舞的人群里找到的中国客工王必成,是另一名相似客工的背影?还是他看到的只是幻象?而失踪的王必成黑夜里寻找好友孟加拉客工阿吉,在沙滩上发现海水冲刷着的橙衣尸体,到底是事实还是幻觉?


电影里一再播放的一个视频,勾起我们一个真实记忆:一名中国客工爬上30米高的塔形起重机,抗议雇主拖欠工资。搞得雇主得把工资送上去他才肯下来,但最终他以非法入侵的罪名被法庭判监五周。这桩事发生在多年前,我们记忆犹新。


我们都觉得导演杨修华是个有想法的人,他只有35岁,这么年轻,却能以别样视角去看待我们的社会问题。一部好电影教人反思,未必须要提供答案。尽管外籍工人形形色色有多种面相,电影唤醒我们去思考的,却不仅仅是客工现象,而是人性最本质的问题。


杨导在台湾金马影展的映后分享会上,谈到客工宿舍的龌龊不堪时曾这么自问:“为什么他们的待遇一定要这么烂?我们靠他们去建设国家,难道就不能好好待他们?”这是个我们虽能关注,却无法解答的问题。


《幻土》引起至大关注的另一层面,就是我们长年累月的填海工程。是的,为了生存和发展,蕞尔小岛不得不创造条件,与海争地。其实我们早从1822年便开始填海造土,整个哥烈码头和红灯码头前个世纪便由英国人打造成形。如果将新加坡60年代的地图和今天的地图做个比较,你会发现,那个原本图形像一只朝东的伏地骆驼,如今已在西南角长出一条长长尾巴,像一支撑开的大耙子。而东北角那昂首望天的骆驼脸,现在已变成一个张嘴微笑吐纳海水的鱼头。


整条孔武有力的大耙式尾巴就是今天的大士南区;而微笑鱼头就是享誉全球、频获殊荣而一再扩建的樟宜机场;大小德光岛已连成一体;裕廊岛地域加倍;南部诸屿正一个个扩大中。整个东海岸、马林百列和滨海南早已是堰土造地自然不在话下……我们一个劲儿为国土规划和成功发展而讴歌自豪,何曾想过那是外来劳工以血汗苦役给我们换来的?


也许你可以说,这完全是你情我愿。他们为了给家乡带来更好的生活而自甘离乡背井,我们没有亏欠他们什么。


也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刻苦劳作时经过他们身旁,向他们说声谢谢,或迎面投以一个感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