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远方有战争——这是余光中在冷战年代写的诗。在狮城,在不远的远方,战火确实熊熊。在这里,越南战火燎成报纸上照片混合白沙浮夜晚的狂欢。对于那些黑白洋兵,白沙浮不过越南战场的醉生驿站。


硝烟至此五味杂陈,嗅觉自动过滤,啤酒气泡鸡饭香沙爹香顶顶喷。而我们琼崖潘氏社居白沙浮老楼,几乎每年一次都在墙上众先祖挂像的监督下,从宗长手里接过勤学奖励金。信封不用上缴爸妈。白沙浮离书店街几步之遥,书报摊琳琅满目十分吸人耳目,比如买一套《杨家将》。


白天黑夜,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住的盒巴巴耶礼峇甘榜和小坡白沙浮,这个长距离是在活动里挂钩的。


当时空气中弥漫的颗粒,半世纪后仍让我过敏的鼻子打喷嚏。擤擤鼻子,那时瘦小身子的人中老拖着条龙尾。母亲在英军家帮佣,这些军人不是美军。有一回,主人家调返老家,母亲拿回的几个锅镬,挂在厨房外,不久不翼而飞,有人说准是被加隆古尼(买卖旧货)拿走了。


加隆古尼,一身蓝布衣衫,吹短笛,像安徒生童话里的花衣魔笛手,把人催眠。他送糖果,诱惑小孩替他办事。我们四处捡破烂,但不给他,自寻收集处,换得银角。我就用这些回报,到书摊兑成文化营养液。


那是二战后,又由朝鲜半岛及至中印半岛战火继续燎燃的年代,百废待举,废物,尤其臭铜烂铁,一概值钱。


上世纪60年代混杂的氛围,白沙浮的卡带,华洋歌曲最挑动心弦。回到住家邻近的果树林,一间破烂木板架成的屋子,报纸当墙纸,常常聚合一群人,主人不良于行,他名叫阿曼,弹一手迷人吉他,永远悦听。我年少的唱针,转着撩人的黑胶唱片,像杂草,回忆里仍泛着阳光甜涩味道。


他们唱着的歌,有人嗤像猫叫,我的后知解释多少有点抗议一个侵略战争的年代。一再绕梁歌曲好似往人体灵魂的深处打点滴。那不远的远方有战争,模糊的焦距随着成长,越来越清晰,那自焚成一只火把的僧人,那不着衣物哀号奔跑的小女孩。新闻照片“告知”战争的残酷,啊,答案,茫茫在一个少年追逐的风中。


@1962:关于远方在打仗—— / 只知白沙浮暗夜洋兵醉闹死生 / 只知B52不比废铜罐锡 / 可换大银角带回《杨家将》/ 关于远方有战火—— / 剪贴一张张滑稽漫画 / 大兵歪嘴扭脸蒙难苍生 / 红毛丹林木屋群聚的 / 吉打歌声,撩少年逐渐明白的忧伤 /上枪膛,我用早发的青春痘 / 瞄准飞过焰红死水的大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