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方搬来波士顿已经一年,经历了一轮完整的四季。前几天,一个波士顿的朋友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否觉得这里的冬天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可怕。他们都知道我怕冷。但过去的这一个冬天,真不是我想象得那么严酷,虽然大雪也下了好几场,但即使外面风雪交加,室内也总是温暖如春,而冷天在户外不会久待,出门即钻进车里,所以未曾受冻。倒是去年1月我回广东,初去的几天,广东降温接近零度,而南方没有供暖,只能依靠客厅里的冷暖空调,反觉得到处冷呵呵。所以冷还是暖,这多半要看室内的温度。


我的故乡地处中原,当初政府以黄河为界划分供暖设施,我们因刚好处于黄河以南就被算成了不需供暖的“南方”。我小时候,冬天低温常常达到零下六七度,在这种情况下,室内没有暖气,寒冷可想而知。我记得当时经常听到这家或那家的水管冻裂了。记忆中的一个冬天的画面是我父母合力用棉花、布料把水管缠起来,外面再包一层塑料布。即便是这样严密保护,有时水管里面还是上冻,也就是被冰块堵住了。这个时候,母亲就会拿一壶温水,慢慢地往水管上淋,让里面的冰融化……


屋子里没有暖气管道,也没有空调。那时候很多人家就在屋里生个小煤炉。那是冬天里最受人喜爱的小东西。我至今不知道家家都在屋里生煤炉取暖却是怎样避免煤气中毒的。我记得煤炉上经常放着一个冒着白烟的烧水壶。我和我姐姐、哥哥围坐在炉子周围,把茶壶拿掉,把手伸到火上取暖。有时候,我们在煤炉上烤粉条,烤小红薯……虽然很冷,我们也能找到一些快乐。


睡觉时我们都要盖两层厚厚的棉被。我很小的时候,市面上还没有出现电热毯,所以脱掉外套、钻进冰冷被窝的那一刻人是会把人冻得牙齿打颤、嘴唇失色的。过去有“暖被窝”的说法,就是有人先进到冷被窝里,用自己的体温让它温暖。我母亲就经常给我暖被窝,等她觉得暖和了,才让我躺进去。再后来,有了热水袋用来暖脚,然后又有了电热毯。把这块毯子铺在床上,插上电,电流会把毯子变暖,从此以后,就没有冰凉的被窝了。但除了被窝以外,屋里仍是个寒冷的冰洞,人不想伸出手、不想钻出被窝,那么起夜就变成一个苦差。


冬天去上学,教室里也很冷。教室里经常听到“登登”的闷响,那就是孩子们在地上轻轻跺脚,好让冻得发疼的双脚暖合一点儿。我对于寒冷的冬天的记忆里就有一双冻得麻木的、冰冷的脚。


到了新加坡以后,冬天我就很少回家乡了。想到天气的严寒、人的瑟缩,我就放弃回去的念头了。如今在波士顿,冬天又和冰雪为伴了,让我童年时有关冬天的回忆又慢慢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