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读维介兄上周五在本版的专栏文章《竹缘》,勾起我童年的回忆。
我娘有个习惯,从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开始,每逢学校一放假,怕我终日无所事事,在家居周围熟悉的街头游荡,和熟悉的玩伴结党闯祸,总不忘事先安排把我送去别处寄宿,而且去处次次不同。
许是刻意,每一处寄宿的地方都离家好远。我娘会为我收拾几件日常衣物和盥洗用具,用一块布裹成一个包袱让我拎着,带着我搭好久的巴士,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路途中,我娘的叮嘱总是:去到人家的地方,要听从大人嘱咐,要眼亮耳灵、手脚利索;学习要用心,干活要勤力;要自发自动,要有交有代……
我娘待我见过陌生的大人,认识陌生的同辈,就迳自回去。临走不忘特别言明:孩子如果顽皮不听教诲,请尽管打骂责罚。对我则说:开学前,向大人辞别了,就过马路对面,搭同一路车回家。
记忆中曾经寄宿过的,有做街边小贩的姨妈家,有收买旧货阿伯的回收站,有开海屿郊店的夫妇,都是须要从早忙到晚的劳动人家。寄宿的小孩顺理成章地成了“童工”。
现在中峇鲁公园对街组屋林立的山丘,当年还是一座坟山;姨妈家住半山的木屋区,在中峇鲁路与亨德申路交叉口路边搭了个帐篷卖炒粿条和鱼丸面。敲竹片奔走于木屋区,给面摊搞外卖营销就成了小孩理所当然的日常任务了。
我不记得每天上山下山多少来回,端一个铝盘捧几碗滚烫的面,穿人字胶拖在山坡上走不规则的泥梯,基本上就像是表演杂技,即使纯熟每每还是险象环生。乐趣还是有,也许就在苦中人的态度。能把手上翻耍的竹片,敲成唤起屋里人的饥饿感,接着经不起“面”来张口的诱惑的那一系列节奏就是绝活。我记得因为好奇而发现,同一片竹,不同部位、不同厚度和不同掌握松紧度,可以敲出不同音律和音量的原理,而曾经琢磨着手修缮竹片,演练敲击法,使之与众不同。
其实,招揽外卖不过是小孩每天的工作中一个比较简易的环节,真正吃力的是未开档前的准备功夫。剁蒜茸、剁肉碎、剁辣椒、掰鲜蛤、劏鱼刮肉打鱼丸,没有机器代劳,没有省时偷工的邪门歪道。考劳力不说,考的是耐心和专注,而且日日重复,对一个十一二岁好动的男孩而言,那才叫无比艰辛的磨炼。
现代父母送孩子去假日营,我娘在半世纪前就懂得个中真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