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建筑师何弢病逝,其父何炳贤在抗战时期替汪精卫办事,也就是同时替日本人办事了。在诸众“下海者”里,他算是财经领域的技术官僚,主要负责民生经济的调动统筹;在人脉上,他属于陈公博的派系,是所谓“公馆派”人马,跟周佛海的“CC派”互有扞格。
何炳贤和陈公博之下海,一来是因为对时局感到悲观,认为中国打不赢日本,唯有忍辱合作,至少能够替沦陷区的老百姓做点实事,二来呢,汪精卫是他们的老大哥、老长官,他们是老派人,一个“忠”字刻在心里,常被“忠”字左右抉择。
战后,陈公博受审,庭上答辩时说:“大概是1939年夏末罢,我到了广州住了两三天,汪先生出示中日的君子协议,我不满,以为非中国所能接受。不久,上海召集干部会议,邀我和何炳贤出席,我决定不去,只是何炳贤赴沪,我嘱咐他最要紧是阻止汪先生组织政府,其余善后问题,我再设法挽救。其后何炳贤的确极力反对组织政府,并且和当日出席的人起了非常激烈的辩论。我当日有一种痴想,以为我什么都不参加,或者汪先生不致于组织政府,哪里知道以我个人之力,阻不了汪先生的决心,更不能排除当日的群议呢!”
反对不了,结果参加,何炳贤成为汪精卫信任的人,先后做过中央储备银行常务监事、全国物资统制审议委员会委员、中央军官学校教育长等职,被迫常跟日本鬼子周旋,但他很低调,能避则避,其他下海者纸醉金迷,他则在家听古典音乐和读书写字,又说服了汪精卫,拨钱筹建医院诊所,替老百姓义诊医病,更费力调拨米粮,帮忙解决苏州等地的饥荒难题。
1942年,汪精卫忽然召见何炳贤,对他说,我打算向日本人推荐你出任香港管制区主席,地位等同香港市长。用今天的概念说,便是香港特首。
有此建议,只因汪精卫知道何炳贤是做实务的人,受不了南京官场的派系斗争,若去香港,既可替香港市民做点实事,又有邻近的陈壁君(汪精卫老婆也)广东帮势力支持,好事也。但何炳贤拒绝了。他不忍心离开沦陷区的老百姓,也不忍心离开汪精卫,他的心里,仍然想着“忠”。
父亲何炳贤可以做香港特首而不做,但50多年后,儿子何弢终于设计了香港区旗和区徽。何家两代跟香港有着阴错阳差的拉扯关系,历史之为物,不能不说是万般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