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答长屋前端,分隔成不同住户的房间,后端一字排开为各家厨房,家常之声,饭菜之香日夜相闻,这也是晚上孩子们读书做功课的地方。每当开学前夕,必传出哭声,原来有人假期只顾玩乐,作业该做的没做。我就曾大小楷没按步写,临开学沾墨急挥,在煤油灯罩上如烘烤饼,不小心把九宫格都弄焦了。
厨房后整丛竹林,竹荫带来阴凉,风大时,竹枝竹叶响声索索,风更大时,竹枝互相厮磨,当初不知竹有节气之比喻,但知削竹枝可用于制作风筝。在竹林玩耍,被笋毛缠上手脚,可就麻烦了。
斜地划为各家的鸡寮,农作物,和公共水喉站。之后的低洼地,分散着三户人家,在童眼中,是大屋子了。那里蜿蜒一条小溪,尽处是两三大池塘,人们从池塘采萍剁碎养猪。
大人不允许,要戏水,就跑到较远处的萍池,或更远一些的挖空沙子余留的沙池。有一回在萍塘比赛跳水,我一头插进烂泥底,吓得大家都跑,幸好我只喝了一肚子的烂泥水。
抓鱼是玩乐,用畚箕往溪边或池塘草丛铲去,可以抓到日本鱼、泥鳅。年纪小的我们跟着阿哥们的尾巴,只能抓抓几只日本鱼和彩虹小鱼。蝌蚪最容易捞,放在玻璃瓶里,看它们摇摇尾巴。当然,知世有百岁白须老人画蝌蚪——《蛙声十里出山泉》,时光幽然,经是半个世纪后的事了。
不曾发生的事情,反常地发生了。低洼地的邻里,不知何时起,每逢大雨必遭水淹,愈演愈烈,不得不架起粗条木桥备患。有制作豆花人家,得把成品挑到路边的手推摊车去。又不久后,池塘水却开始退却,溪水被阻断。小孩都高兴去摸鱼。之后才明白这是场灾难。淹水,直至最后水干,都是前端堆填发展的结果。鱼儿们,一路被赶直至几乎无水可栖,终至浮出水面,残喘苟活。
那条小溪,细水曲折,雨后,潺潺清澈。时有人来收集红丝蚯蚓,用一小条铁丝,往泥中轻轻刮,即获一团,在井边过滤污泥,收得暗红色泽的丝蚯蚓。我们养鱼,也学样这么捞饲料。
搬离小甘榜住进组屋,我已上中学。偶尔会回来怀念。长大后,村子在感觉中越变越小了。幼心好奇,蹲在井边看人过滤红丝蚯蚓,但看人锄地抓蚯蚓,最令小脑袋遐思。一条一条的,被切断身,仍然动。翻转石头,更绝,钻洞的蚯蚓蠕蠕。夜晚做梦,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大石头,就是压它们不死?
@ 1959 翻开石头寻找蚯蚓压不死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