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响。是邻居布连德女士。“诺琳去世了,怕你们不知道,想去探望她。”她说。
诺琳是我们的前邻居,一位善良的老太太。如今以93岁终老,是难得的“寿星”了。回想四年前最初客居豪尔街,首位认识的就是她。知道我们有两位小孙女(那时另外两位孙儿尚未“面世”),高龄已89的老太太还亲手织了两顶可爱的羊毛毡帽,说是给我们的孙女。自此,妻常抽空去拜访她。
我虽从未登其门,但偶尔晨早晾衣服时,也在晾衣服的她,常主动向我“嘘寒问暖”,“报告”当天气温(老太太房子和我家后院毗邻的围墙挂着一个超大的温度计)。“18度,蛮不错,阳光也好。”慈蔼的笑容。一年深秋时分,她见到我就急忙说,瞧,山上有雪啦!这回轮到我不由自主瞥向那个超大温度计——嘿,仅2摄氏度!往前面房间纵目遥望,见屋宇之间那脉青山,一夜之间果真白了头。
诺琳老太太也让我首次体会新西兰人爱在篱笆旁互赠蔬果食物等东西的“篱边文化”。落户次年,一天正在后院的小菜圃“晨兴理荒秽”,忽闻篱外有人问:“要parsley吗?”抬头,见老太太手拿一小株貌似芫荽的蔬菜,心想却之不恭,道谢后接过,随即种在菜圃中。布连德女士也以同样的方式赠我一株小白花。东邻那位“业余摇滚乐手”的彪形大汉,则曾递给我一大串红萝卜——大概是给新邻居的见面礼吧?
数年来,每逢晴朗的上午,我和妻出外散步兼购物,经过矮矮的围墙前面,总见她坐在窗口旁阅读报纸。而她见了我们,也总会在屋内向我们微笑着挥手。后来好多天没见她,某日其女婿前来刈草,一问才知道老太太中风,住进了奥马鲁医院。妻往奥马鲁医院探访,老太太对妻曰,她要“fight”到底!
翌年得知诺琳老太太已出院回家,妻再次前往探访,回来说,老太太虽靠拐杖行走,但身体复原甚快。其女婿也说丈母娘的意志坚强无比。可人算不如天算,因儿女无法抽身照顾,又怕她再次跌倒,结局只能是安老院。妻先后两次探望她,发现老太太安详如昔,似乎坦然面对一切。
诺琳老太太曾告诉妻,自己从小居住在附近一条街,和丈夫双双退休后才搬来这间较小的房子。丈夫去世后自己独居。幸好两个女儿(包括女婿)对她极为孝顺,感觉很幸福。
出生于奥马鲁,成长于奥马鲁,也终老于奥马鲁。诺琳老太太可曾到外头“看一看”世界?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安宁、平和、自足地完成了单纯的人生——在这么一个同样安宁、平和而自足的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