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清明节，我们都不必上坟了。
我们的先祖早已无缘安居有地房子，全住进高楼组屋了。没有坟茔，都安灵于庙堂寺院或公家建的灵骨塔里。
这些年来，清明祭祖，我们这边刘家后人都往两个地方跑：大悲院和光明山。而今年清明，除了大悲和光明，又多了一个地方，万礼骨灰安置所。那是因为大姑母的骨灰瓮早前因翡珑山拆迁而移至万礼，这是她移灵后我们第一次清明节去拜祭。
历史原因、情感因素或技术考量，各有缘由，难以说清何以先人牌位与骨灰瓮分散各处。有人费一番功夫，把各先祖牌位和骨灰全集中一处，以方便祭祀。我们却不想惊动已安睡的仙魂，自己一年一次劳顿不算什么。
我们通常选择平日祭祖，避开周末人潮。那日早上艳阳高照，酷热难当，连跑三处，心情虽然闲适却总汗流浃背。慎终追远敦亲行孝，满怀恭敬和虔诚，但也一切从简，鲜果素食糕饼点心为供品，清香一炷，冥纸少许，红男绿女衣箱各一，顺传统而不忘环保。
这一回，事前我物色了些小玩意，跑去一个商场买了好些手工做的袖珍食品。苹果雪梨香蕉葡萄一篮篮，烧卖小笼包叉烧包一笼笼，还有西式蛋糕、沙爹拼盘和面包鸡蛋配咖啡等等，这些用彩陶精雕细琢的手艺品，每件仅拇指般大小，趣致玲珑而栩栩如生，结账时竟要价140元。我吃惊，店主说不贵，都是手工制作。还说昨天有位老太太开开心心来买了3000多元，她已经先给自己选购了往生后的骨灰安置龛，精心打点后事，包括张罗各色食品，琳琅满目，心满意足。
我这就捧回一团袖珍供品，祭祖当天，众姐妹开了眼界，异口同声赞赏。一同小心翼翼供奉骨灰瓮前，明知先人尝不到，自己心里却自在欢喜。
万礼那边，灵骨塔四周环境清幽，茂林修竹，附近是天然保护区，但山青水绿只能一厢情愿自己想象。简约主义是这里特色，灵骨坛前不设供案，只在碑石旁附设小花筒。这也好，一束长生花寄托哀思，爱花的大姑母知道我们的情深和想念。回程路上细雨纷飞，眼前一树一树金急雨，晶盈透亮黄花凄美，凝望间意绪里竟有几分断肠。
两天后，随老伴一家兄弟姐妹相聚万佛林，黄家先祖牌位和灵骨倒是完好集中一处。祭事完毕一块用餐，阵阵滂沱大雨促狭般，淋得大家汗雨不分落魄失魂。
小时候到碧山亭扫墓，像郊游开party，欢天喜地的热闹。长大后，墓园没了，坟茔无处寻，方才觉得上坟是件浪漫的事。古时清明节，人们踏青、植树、折柳、放纸鸢，但如今这些赏心悦事，已渐行渐远。
还好雨霁之后，一片气清景明，思忆故人而心灵涤净，寻常生活静好，袅袅青烟处，感觉都是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