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时间,在我的世界里,主要的人物是几个舅舅。我喜欢围绕着他们教我识字。今天我想写写大舅。


大舅在成家后还常常来家里教我识字。我不知道大舅受教育的程度,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读的书,终究是能认识我所问的字。只是他一定没有从事过与教育相关的事情,所以教我认字也没有系统可言。只教我问的。像相框边上别人写的祝福的字,一些废弃的纸张上的字,或者当日撕下的日历上的字。而且他也不是每天来,只要回家路过,便会走进就在路边的家。我在这样断断续续和不经意间,认识了好些文字。而当时,我还没有到达上学的年纪。


对文字,我有一种特殊的求知欲望,这导致我可以花费整日整日的时间,游弋在篱笆屋内狭小的客厅里,面对着几幅有字的相框和一块木板经涂黑的黑板,还有一份可以每天撕去的日历。我也喜欢在黑板上独自创造一些写字的花样,有一次我写了一行字,具体已忘记什么字了,一位邻里的大叔来我家做客时,看见黑板上的字就大声问母亲:“这是谁写的?”,母亲指向我。那人便大赞:“梅花篆字,真好看!”我不知道什么是梅花篆字,但心里为他的赞美高兴了好些天。


有一回我自己专心的在黑板上写字,还没写完,突然就给身后悄悄站着的大舅捏了一下脸:“写倒笔了!这得这样写。”他纠正我的错误,我记下了,但也生气了。跟他理论为什么捏疼我的脸!他和母亲听后相视大笑,母亲笑着骂我不可以这般没有礼貌。大舅还是笑着,不知何时走开了。那次也成为了最后一次与大舅识字的记忆,因为我记着仇,再不愿与他学字,他来,我也不问他。


后来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极少来我家串门了。


可大舅并没有在我的世界里消失,我常常看见他穿一身泥地里染黄的衣裤,扛着锄头往矿山走去的身影。那样子,竟与父亲的身影极其相似。此刻回想起来,才发现记得他们去工作的样子,是因为那是一个专属父亲的高大形象。


前几天微信里突然传来大舅的声音,责问我不回去,也不去看他!我才发现这么些年来没留意间,他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