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学期末评阅作业的时候,读着学生写下的闽南侨乡行感受,令人惊喜的是,他们不仅写下对于华侨建筑的认知,也记录了走进侨乡的体会,特别是惠安女文化!要知道这些千禧世代的狮城青年,几个月前连惠安在哪都不知道,而我一直以为,他们不可能对惠安女文化有兴趣,对于他们,那是太遥远的世界,太陌生的存在。
我自己对于惠安女的最初认知,是在母亲的工作单位里,有一对大学毕业生夫妻——庄叔叔与林阿姨,这在当时的工厂是少见的,他们家有三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儿,还有庄叔叔的妈妈。由于都是闽南人,母亲与他们一家很亲近,庄家是惠安人,庄叔叔是遗腹子,守寡的庄奶奶靠着打石头,含辛茹苦养大这唯一的孩子,送他上了大学。
后来在闽南农村见到惠安女,无论是年长的、年轻的,总在劳动中,她们挑着沙子石头砖头在工地挥汗,她们在家里洗衣做饭抚养孩子,她们包着头巾半遮着脸,她们闪动着羞涩的眼,她们穿着短上衣和肥裤子,色彩艳丽的服饰,很扎眼也很扎心。惠安女的吃苦耐劳是出了名的,是闽南人心尖的那一点痛。
两年前开始闽南侨乡行,想要了解传统建筑工艺,请教在泉州从事古建工作的朋友坚,他热心地带我们去拜访崇武和祥石雕,惊艳于惠安石雕的技艺,热情接待我们的李总,随后介绍琼姐与我们相识。就这样,身材瘦小的琼姐,带着我们到大岞村踩点,那是她生长的村子,一路聊起惠安女的生活,那并不久远的过去,是70后的她亲身经历的。
闽南家庭向来重男轻女,在生活环境艰苦的惠安,女性的地位更是低下,年幼时便要帮家里种地干活,没有机会接受教育,到了一定年龄必须穿着传统服饰,举止行为要遵守习俗,年纪稍长便凭媒妁之言嫁了,婚后不能住到婆家,只能在除夕夜与丈夫相聚,直到生下第一个孩子,才能搬到婆家生活。若是嫁错郎,或是未能生出男丁,只能忍气吞声,实在忍不了生活的苦,便结伴投水自尽。琼姐说:“真的是要感谢改革开放,惠安女才过上好日子。”
当我带着学生到崇武考察,琼姐对这群叽叽喳喳的年轻人很是照顾,谈起惠安女过去的生活,她说:“那时候真的很封建!”“什么是封建?”学生们听不懂。当他们面对大岞旧港与西湖水库,那是惠安女凭双手建造的;当他们经过妈祖庙,眼见惠安女虔诚地与妈祖对话;当他们与挑着重担的惠安女擦肩而过;当他们望见惠安女蹲在水库边洗着一盆盆衣物……他们听懂了琼姐说的故事。
对于另一种文化的认知,有时很难通过文字影像实现,走进现场,与真实人物交流,亲眼所见与亲耳所闻,胜过千言万语的说教。对于华侨建筑的解读,也因为文化的浸润而有了情感,惠安乡村因为惠安女深刻在这些狮城年轻人心中,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于惠安女文化的感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