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人都爱旅行,葡萄牙诗人佩索亚就是一个例子。这个匪夷所思的诗人生前是一家公司的小职员,长年定居在里斯本,自称“不动的旅行者”,偏爱深夜时分,独自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漫游,或者分身为好几个人物,称之为“异名者”,由得他们代替自己展开一个个他错过的人生之旅。
他说,你想要旅行吗?要旅行的话,你只须要存在就可以了。他说,旅行者本身就是旅行。他说,我们在旅途中所看见的,并非我们看见的事物,而是我们自己。他说,如果旅行只能让你找到模糊不清的复制品,那它复制的只是我无须旅行就已经看见了的东西。他说,我的航程比所有人的都要遥远。
比现在年轻的时候,我对佩索亚的看法不以为然。像里斯本这样美丽的一个城市,换作是我住在那里,我也不会想要到别的国家去旅行吧。后来我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照旧到处旅行,虽然如今我对旅行已经没有什么硬性定义。只要一踏出家门,旅行就开始了。这个好像是森山大道说的。
至于我的猫奴朋友隐匿,一直以为她也不爱旅行,然而仔细想想,其实她也不是不爱旅行,只是她更爱猫。我读过她写的威尼斯游记,写得好极了。她也告诉过我,兰屿是她最想回去看看的地方。但她无法出远门去,因为她有好多只流浪猫需要照顾。她无法离开这些流浪猫,虽然这些流浪猫不会永远留在她的身边。
但这不是隐匿不再旅行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她在《回答》这首诗里回答了。她发现自己身边的事物随着四季嬗递变化无常,时间不停更换她眼前的屏幕,她不须要移动,种种细节足以把她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对此时此刻眼前一切的满足,已经超越她到远方去旅行的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