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涅斯华妲(Agnès Varda)的电影,我还以为我看的第一部是《拾荒记》(The Gleaners and I)。当年在伦敦的某家电影院观赏这部片子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和华妲是一见钟情,没有发觉近10年前,同样是在伦敦,我老早就已经看过她的《南特童年》(Jacques de Nantes),以老伴积葵丹美(Jacquot Demy)的童年回忆为题,游走于剧情与纪实之间,分别以黑白和彩色两相交织,当时观影经验尚浅,看得有点目瞪口呆。


然而真正击中我内心的,是她在片中穿插了老伴的特写镜头,我看见一个深情的人以镜头抚摸挚爱的毛发、眼眸、皮肤,无尽的温柔,令人屏息静静凝视,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这部电影是她写给老伴的情书——片名甚至坚持沿用法文原题,就因为有他小名的缘故吧,我是连这一层也感动不已——也是她写给电影的情书。听说杀青之后,10天左右,丹美就去逝了。


所有真正的电影都是一封情书吧,写给电影,写给世界,写给爱人,写给自己,华妲的作品就是绝佳的例子。隔了九年才又看到她的作品,《拾荒记》让我非常非常惊艳。后来我才听说她是法国新浪潮的教母,比杜鲁福高达雷奈查布洛还要早几年乘风破浪,但始终顽皮地在主流门外流连,《拾荒记》无疑是代表作。这部片子让阿涅斯华妲这个名字几乎一夜之间家喻户晓,全片活泼而且充满生趣,可不可以这样说,她是世界影坛的西西?


这回她用镜头捡拾影像,就像片中的拾荒者那样,跟电影的主题是一致的。从她这些捡拾来的影像,我们看到她对消费主义——或者说浪费主义吧——的思考,以及她对蛰伏在社会底层的拾荒者的关注。她把这些影像拼贴起来,像万华筒那样瑰丽,浓烈的个人色彩使整部电影看起来像一篇影像散文,原来环保课题也可以从那么有趣的一个角度去检讨,效果比正襟危坐的环保峰会更能触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