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我偕妻代父回乡。父亲在50年代初从南洋返海南岛娶亲,稍后,母亲亦南来。父亲在我念高中时去世,始终没再回去过。我回祖居祭祖以从母亲心愿。
不能说近乡情怯,确也满怀好奇和期待。当年海南乡下,眼下所见,我在《回乡》诗中感怀甚深,如此提问:一样一样的天空 / 我父曾祈求一滴甘霖 / 一样一样的夜色 / 我父曾祈求指路的明星 / 一样一样的稻田吧 / 我父曾祈求它生长金黄 / 一样一样的土地吗 / 我父曾捧着 / 吻别妻儿?
乡下老屋,住着堂叔一家。因是合厝,父母的睡房保留着,所谓房,就一张旧床。拜访了该访的亲人,尤其后厝住着位婆婆,母亲特别吩咐,其子为革命牺牲,无子嗣,一定要照顾。母亲每年往家乡送济,念念不忘老人家。
往访母亲娘家。外婆是我们家里,年纪最长最亲近的老者。
婆孙初次见面,毫无隔阂,感觉分外亲切。和外婆在大树下用餐,也无甚话长短,怕多问几句,惹来老泪。当欲要话别时,因为我们不留宿,却惹得外婆落泪。为安抚老人家,夜晚睡在母亲当年的床上。关于父亲的信息所知不多,但一路听闻阿姨们口中母亲的事,我望着天花板发愣。
外婆在我们来探望的第二年,就老成凋谢了。我庆幸来得及看外婆,为她留下了一首作品《椰子水》:日午炎炎 / 龙眼树下外婆端坐着 / 时光 / 扯他衣服皱褶的 / 蓝,酿她 / 老花眼亲情的初逢 / 叶落 /桌上,又给 / 风吹走 / 直吹到企盼经年 / 一行行椰子树旁 / 姨丈弯月一把 / 老镰刀,钩下串串思念 / 椰子青青,喝在,妻和我 / 口里,甜在 / 外婆心坎 / 乳汁凉凉 / 凉凉,赤道的心脾啊 / 亚热带的温暖。
父母一代人,生活命途多坎坷,都是勤勤恳恳应对。之前种种,点滴牢骚,我们也从不关心过问。当一心一意要知道时,时间已不站在我们这边。
在潘氏家谱中,寻得父亲这一脉。700年前,先祖由潮州渡琼,繁衍至第20代父亲一辈,两位伯父早逝,姑姑已离世,姑丈家落户泰国。家里仅父亲扎根星洲。泰戈尔诗曰:“根是地下的枝,枝是地上的根”。700年后,向北,是根的方向,于南,则是热带岛国如是散叶开花,天水相依。
@ 1955 春天我来到世间 / 父亲说 / 天公打雷 / 添个金 / 安正 / 我所属字辈 / / 在生命之树的 / 脸谱上 / 我寻找到我的 / 来前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