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种情景,就算在梦中出现,也会让人感到错愕。


在巴拉圭首都亚松森市中心有个大公园,在想象里,这个绿树红花交相掩映的地方,应该是个赏心悦目的人间乐园;然而,当意兴勃勃的我站在公园的入口处时,却像猛然吃了一口馊饭似的,整个人愣在那儿,移动不了半分。


这,哪儿是公园呢?


在温润的阳光下,原该释放快乐的树,却活出了一种千斤压顶的沉重;原该展示斑斓的花卉,却萎蔫地活在一个黑色的世界里。树与树之间、花与花之间,是一片又一片邋遢不堪的拥挤和凌乱。


公园里住着的,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他们以大张黑色的塑料纸,加上竹枝和石头,因陋就简地扎成睡觉的帐篷。如茵的草地,就是他们活动的厅堂和烹饪的厨房。他们以石头堆砌成 “灶”,放入木柴,点燃了,把熏得发黑的锅放在上面,煮米糊,让一家大小果腹。黑黑的烟气四处飘散,树和花,都以一种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在哭泣。垃圾东一包、西一包地丢弃在地上,臭气冲天。


有些妇女蹲在地上洗衣,洗好了,便在树和树之间系一条绳子,把衣服晾晒在上面。


偌大的公园,惨惨地沦为贫民窟。更惊人的是,这样的情况,在此已经延续了四五十年了。在其他的公园、广场,也都可以看到流浪者住在类似的帐篷里。


根据非正式的统计,在亚松森,处处为家的流浪者至少有好几万人;他们当中,有些是短暂性的流浪者,有些却是长期的流浪客。


短暂性的流浪者,是住在巴拉圭河沿岸的贫困土著,每逢雨季,污浊的河水节节上升,侵入陋屋,他们被迫离开,成为流浪一族。等雨季结束后,才重返河畔,重建板屋,一成不变地在贫穷的夹缝里过着苟延残喘的生活。


长期流浪在外的,多数是农民。在过去的几十年内,农村人口大量涌入城市;原因是20世纪60年代中期,有关方面不断地扩充大豆种植的面积,并在90年代后期引入了转基因大豆,使巴拉圭成为世界上第六的大豆生产国。农民的家园被农田侵占了,被迫流落城市,而这,也是亚松森街头流浪者人数显著增加的原因之一。


大约10年前,部分流浪者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有将近30个瓜拉尼土著家庭,住在靠近巴拉圭河和城市垃圾场的临时住所里。有关方面帮忙他们成立了一个自力更生的小社区。瓜拉尼土著善于木雕,他们所雕的动物栩栩如生,很有市场魅力。有关组织便利用他们这一方面的天赋,让他们制作木雕品,并为他们创建了一个网站,展示和销售他们的木雕品。这个名为Cerro Poty 的小社区,唤起了其他流浪者的注意,以此为模范而复制的社区,已经慢慢地增加了。有流浪者自豪地表示,过去,带孩子伸手向人乞讨,是她们全部的生活内容,可现在她们已经能凭借一技之长来养家糊口了,孩子也有机会上学读书了。自食其力带给了她们自信和自重,最重要的是,她们的下一代能靠教育来改善生活和命运。


天助自助者,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