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病的吐血男女,医学上可以是死亡绝症,文学、音乐、艺术上,却是无尚美好生机,佳作如林。
虽然地理上、时间上有距离,文学、艺术、文化、病理却经常互有雷同,某些病痛、疫情会跨时、跨地的交感出现。形成世界性疾病的社会、文学命题,可以拿到比较文学的桌面上来互相研究和探讨。
最具代表性的结核病,很早就出现在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 II)的医书中。
据他的描写,公元前就有人提到:当时最令人害怕的流行和传染病,就是咳了又咳,咳到内出血,外吐血,群医束手无策的结核病,欧洲人形容它是十面埋伏的“白色瘟疫”。
人类只知道咳咳咳,咳声震天,而不知如何去止咳,也许由于病魔的致命性,医者不敢接近和害怕,宁可任由其横行破坏,或迷信地相信:是人类的咎由自取,遭到神秘的天谴?
致命诅咒成控,18、19至20世纪的中外小说、电影、电视上看到的画面:一个不幸的家庭中,总有一个患“肺痨”的孩子,虚弱,经常咯血,并慢慢地消瘦,陷全家和邻里于紧张和莫名的恐惧,仿佛总有白色瘟疫的死神站在门口等待似的。
其时也,病是没得医,肺结核没得救。世界的颜色,白者益白,后来是浅红变深红。
另一方面,反而当时的欧洲文学家,躲进自己的小楼挖掘感受,独能化解恐惧和忧心为力量。
世界多个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作家、诗人,深入刻画了肺结核外在的形象和内在的病情。多年下来,内容涉及文学和哲学的层面,写出一部部带血的小说和诗歌,缔造世界浪漫主义的文学潮流。
最典型和最到位的神笔,很多人给了我们都熟悉的英国作家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的小说《尼古拉斯·尼克尔贝》(Nicholas Nickleby)。一本中国作家老舍爱读的英文读物。
请容在下背书,《尼》一书描写肺结核患者:“肉体一天天、一点点地耗费、凋零,而精神却因身体负担的变轻而越发变得轻盈、欣悦,顿使死亡与生命如此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有人写道:”当时在浪漫派中流行着一种风气,尽可能使自己带有一种苍白的、甚至青灰色的、几乎像死人一样的脸色。这就赋予人一副非常可怜的做派,证明他们受到热情的折磨和良心的谴责,从而赢取异性的好感、青睐。”
一身神勇、喜欢打仗的英国诗人拜伦(Byron)甚至说:“我真期望自己死于肺病”。而充满活力的法国《基督山恩仇记》、“The Count Of Monte Cristo”作者大仲马(Alexandre Dumas),本人是个大胖子,却试图假装患有肺病,以示其弱不禁风的一面。足证肺结核乃是那个时代的美学倾向和潮流。
此外,当年采用带血的肺结核可以泡妞把妹狠招,吐血吐到脸青唇白的病态美。半死不活是异性最大吸引力!人们变态地趋之若鹜。
美国已故当代美学大师桑塔格(Susan Sontag )总结说,百多年来肺结核一直被认为是“优雅的病”。
由此看来,患病的吐血男女,医学上可以是死亡绝症,文学、音乐、艺术上,却是无尚美好生机,佳作如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