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97岁才与世长辞,不能怪年纪轻轻的香港娱乐版记者如堕五里雾中,事实上他们应该不知道桃丽丝黛(Doris Day)为何方神圣,人瑞歌影双栖红透半边天的年代,连爸爸妈妈都还没出生,看见外国报纸大肆报道,盲目跟进难免轻重不分,偏偏电影代表作抄漏了希治阁导演的《擒凶记》(The Man Who Knew Too Much),令人啼笑皆非。我对她最早的印象,来自和洛赫逊合演的三部喜剧,《夜半无人私语时》《游龙戏凤》《名花有主》一炮接一炮,最后一部原名“Send Me No Flowers”,新加坡片商似乎译《有情莫献花》,天天为英文烦恼的小学生娱乐不忘功课,紧紧记住了句子虽然“没有”先行,尾随的名词却必须是复数。影评人最津津乐道的是《夜半无人私语时》,当年天真烂漫的眼睛,当然看不穿与女主角谈情说爱的洋人谢贤真身是男同志,曲折的“基扮直扮基”捉迷藏游戏置若罔闻,只觉得我们的嘉玲比这个金头发婶婶美丽多了,根本没有办法投入剧情。
凉薄讲一句,正值《从前有个好莱坞》康城影展世界首映,她不迟不早向上帝报到,真是死得合时合候。影片有多少篇幅写莎朗蒂凶杀案不得而知,但陈年八卦肯定被挖出来:据说邪教教主曼逊之所以选中无辜的莎朗蒂下手,因为她和波兰斯基租住的大宅,前任住客是唱片监制Terry Melcher,曼逊曾经去他公司试音,可是不获录用,于是怀恨在心上门寻仇。你道这个祸根泰利梅卓是谁?就是桃丽丝黛独生子!
记者的取舍往往出人意表,譬如介绍她的首本名曲“Que Sera Sera”,热心提醒大家粤语版是张天爱唱的《大个女》,但是忘了报道它曾经赢过奥斯卡最佳歌曲——《擒凶记》女主角儿子被离奇绑架,心急如焚的慈母辗转凭这首歌破案,除了悦耳动听,在剧本也起关键作用,得奖实至名归。什么年代听什么歌,它的华语版本我没有听过张天爱,只熟悉司徒明填词葛兰唱的《将来是个谜》,生于何时昭然若揭,幸好从来没有瞒岁陋习,否则立刻穿崩。原词小女孩缠着妈妈问前程,急不及待想知道长大成人会不会美丽会不会富贵,司徒先生一不做二不休改问姻缘,“孩子的时期问妈咪,我将来可能称心如意,嫁一个丈夫永不分离,永远的不分离”,微妙地把美貌、金钱和婚姻串成一条龙,妇解运动员得悉必定黑脸。
那时面皮薄的文青都不屑桃丽丝黛,认为她土里土气,像个穿金戴银满身香喷喷的姨妈姑姐,能够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我当然不例外,别说唱片架没有她唱片,无线电偶尔传来那把过洁世同嫌的呖呖莺声,也以仇人见面份外眼红手势马上转台。
直到千禧前后有一天在伦敦逛HMV,扩音器流出悠扬浪漫的巴莎露华,《轻微走音》紧接《多么不敏》,歌耳熟能详,歌手非常陌生,连忙向店员查询,才终于急起直追加入她的歌迷俱乐部。专辑叫《情人的拉丁》,镭射碟是二合一系列,之前我已经买齐茱莉伦敦和安迪威廉斯,以为腰包可以止血,谁料临老上了桃丽丝黛瘾,只好又再大开买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