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银行邻里分行上班那几年，银行开始转型，从传统储蓄贷款服务, 进化成提倡投资和财务规划。那阵子储蓄利率低，于是打起教育和推动顾客的旗号，让顾客学会利用投资赚取更高收益，不再只依赖储蓄户头利息。这背后的动力是佣金，压力是收入目标。这两者的总和，无声地为日后的问题埋下了伏笔。
银行高层大力推广投资与保险，从每宗成交的投资或人寿保险抽取佣金，让银行多了一个收入来源，董事部和股东皆大欢喜。那段过渡时期我们也从客户联系经理变身成了财务分析员，工作是解说投资与保险，达到销售目标。不愿改变工作性质的老职员可以选择离职或转到别个部门。经验老到的分行主管变成了销售经理，与老顾客联络感情成了顺便，与销售数字却成了闺密。
基于对银行多年的信任，有的顾客甚至无需太多解释就决定投资，吓得我们赶紧说：“要确定你了解这计划，不能只靠相信！”风险承担能力低的顾客可选择保本的投资，但必须“锁住”资金，不能在满期前放手，否则会有损失。
银行柜台姐姐是重要人物，大部分顾客都由她们带给我们，如果顺利成交，她们也能得到奖赏。为了增加销售量，银行在大型百货商场，甚至乌节路人行道上招徕顾客，能拿下最多单子的同事就会被特别嘉奖。
我们每一天得把当天的销售数字写在白板上。记得2003年SARS病毒肆虐，顾客不出门，白板上固执的“零”赖着不肯走。结果就是每人一张顾客名单，一个接一个拨电话约顾客来分行面谈——十通电话五个会接，两个愿意面谈，一个会爽约，会面后成交率是50%，就这样厚着脸皮和陌生人通电话。
有一次一个素未谋面的顾客要提取存款，查看户头细节才发现早已挪去投了一份五年计划，若提前终止会损失部分本金。只见她双眼泛泪，握住我的手恳求我帮她取回本金作紧急医药费。她声称银行职员未告知提早终止计划会蒙受损失，并把她户头内的存款全都转到这份投资，已无余款应付不时之需。在佣金和销售目标的驱使下，这绝不是一起孤立事件。
不久后机缘巧合下我转到了另一个部门，从此与销售脱节。又过几年2008年雷曼兄弟垮台，相关的结构性票据大规模牵连新加坡约1万名投资者，促使金管局对多家金融机构采取处罚措施。回顾当年银行的各种销售手段，这结果酝酿许久，已成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