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获奖感言曾一度令我不以为然地挑起了眉头。“感谢我背后的人”——为何这个得奖者须要特别致意答谢的人,只能默默给予支持与协助?为何这个隐身于得奖者背后的人不走到身边来,一同在聚光灯下发亮发热,一起领受他人的祝贺与掌声?
日本作家向田邦子在《熟面孔》一文提到,在她十几岁时,父亲得去外县市出差。向田邦子的父亲原本可以一手拎起轻便的行李,但他从未这么做。父亲只是手提公事包,兀自往前走,一名家属得跟在后面替他拎行李。向田邦子指出:“现在难以想象那种情景,但在战前的我的家丝毫不足为奇,每个月总会上演一两次。”读到这里,我在心里大声嘟嚷:那种情景,现在还是可以想象的,而且还历历在目呢!小时候一家大小出门,身形高大的父亲总像一个冲锋陷阵的将领,疾步前行,瘦小的母亲赶紧牵起妹妹和我的手,加快脚步尾随其后。
向田邦子在文章中并没有责备她的父亲不懂得体恤家人。她回忆道:“照母亲的说法,父亲虽然表面上耀武扬威,其实很怕寂寞,所以母亲叫我们乖乖替他拎行李就对了。”看来,还是父亲背后的女人最了解他。
虽然已过了20多年,美国浪漫喜剧电影“While You Were Sleeping”(《二见钟情》,本地译《睡情人》)仍是我最喜欢的其中一部。杰克(Bill Pullman饰)在下雪的寒夜护送露西(Sandra Bullock饰)回家,距离大门仅有几步路,露西纳闷地询问,为何杰克还跟在她的背后?杰克开玩笑地说,这样一来,露西为他阻挡了迎面而来的飕飕冷风。那个时候,我还不怎么懂事,也从未想过,父亲一直走在前面,为这个家庭遮挡了多少的风风雨雨。我只知道,有他走在前面指引方向,我是绝对不会迷路的。
韩剧“Kill It”有这么一段情节,男主角见房东被绑架,本想出手营救,女主角却抢先一步挺身而出。女主角认为自己是刑警,对付几个流氓绰绰有余。女主角这时尚未得知男主角的真实身份,还郑重叮嘱:“很危险,你还是躲在我后面,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当晚,女主角看到男主角走在前方,便小跑步追上去说:“一起走吧,下着雪呢。”见男主角毫无反应,女主角才招认:“下雪是借口。走的路一样,但走在后面,感觉很别扭,好像在跟踪似的。”男主角看似不为所动,应答道:“那你走前面吧!”女主角讪讪地走了好几步之后,灵机一动,回头辩称道:“这样一来,感觉我被跟踪似的。”经过一番牵扯之后,两人终于并肩而行了。其实,不管女主角走在男主角的旁边、前面或背后,男主角的心中一直都有对方的身影。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还有另一种解读。然而,我们往往只看到了人事的表面,并未去探究其中蕴含的另一层深意。
对于得奖者在致词中所要传达的意涵,随着人生历练的增长,我终于有些明了。我们之所以可以毫无畏惧,心无旁骛地向前冲刺,是因为自己觉得笃定踏实。即便没有回头确认,我们也知晓,背后有人不离不弃地守护着自己,充当最坚强的后盾。背后的人无私地成全了我们,让我们得以风雨无阻地成就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