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啦!”同事一进办公室,就惯性地报到。我想也没想就回:“你来啦!”
“是啊!”
“哎呀,你都说你到了,我还问岂不是废话嘛!” 我听到自己的问句,顷刻间也觉得好笑。在泛起的一片笑声中,同事说:其实我们日常的问候有时真的近乎是“废话”。经她这么一说,我又联想到每年新春听见的话,重复又重复的那些“龙虎榜”的寒暄。
同事分享了在非洲加纳时,学会的是“你的家,还好吗?”“锅子还好吗” “你的鸡,好吗?”之类别致又温馨的问候语。原来那里的房子都是以泥土建成的,所以当地房子倒塌是常有的事。所饲养的家畜是产业,所以其存亡就成了被关注之事了。农民社会,问候语自然离不开生态环境和家庭。
我刚到英国念书时,有一回和一位华籍朋友在Sainsbury超市购物,朋友很单纯地以很华族的问候方式问了白人收银员一句:“你吃饱了吗?”岂料,对方的笑容立即消失,眉头顿时绷得像打了死结的绳子。只见她转过身对其他同事诉道:“这顾客居然要知道我吃了饭没!这可是私人问题,关她屁事呀!”
如此反差在一句话的霎间蹦出,使我连错愕都来不及,唯有尴尬地微笑,然后与同样受到惊吓的朋友,急忙拎着购物袋,逃出生天。
文化差异的误会所带来的爆发力,可大可小。对崇尚民以食为天的中华民族来说,“吃饱了吗?”是再寻常不过的口头禅。它如一只锁匙,不知替我们打开了多少的话匣子。英国人不也喜欢劈头就说:“哎呀,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吗?一般美国人一见面就扔下一句:“How are you?”,不也经常无暇听对方回应,掉头就走?若要挑剔或强行歪曲,还真有不少种族的问候语,可纳入“屁话连连”的范畴。
据说,台湾的布农民族彼此问候,最常听到的是:“继续呼吸”,意思是“好好活着”。这是多么暖人心扉的一句话。布农族生活在山峦环绕之间,每天都从一座山头走到另一座山头,“继续呼吸”不只是一种存活状态的象征,它更是彼此勉励打气的话。即使跋山涉水,请继续呼吸;纵使日子艰辛,还是要继续呼吸。呼吸之必要展现了一个民族的毅力和对生命的执着,在跋涉过的山间,回响着他们的精神。
没有什么问候方式可以抵御被误解的风险,若明白彼此问候语的背后,都有着民族背景与文化习俗,就可感受陌生的问候间隙的友善。人们都习惯了熟悉的问候语,却往往瞻前顾后地不知忙着什么,而错失了许多关怀,乔装成问候语,向我们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