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面包店那位永远打扮得酷酷的安娣连忙去拉下廊檐的帘幔,然后回来和我收钱。我说:“下雨好啊,凉快些。”她说:“要下就下大大的,这样吝吝啬啬的下一点点,反而闷热难受!”
而微风细雨里我总是意绪纷繁,如同月圆夜人的情感特别丰富。此刻我开着车,回家路上收音机飘出葛利格的乐曲《清晨》,宁静优美,我油然感觉那一泓挪威峡湾山腰下的湖水,晨雾飘渺中正慢慢苏醒。金色旭阳缓缓升起,湖面天鹅悠游。心想,那湖滨故居和水边小筑,仍留着我那年晃悠的足迹吗?
优美的音乐让人听着有画面感,小约翰施特劳斯《蓝色多瑙河》的悠扬音韵里,河水浩瀚,山光水色间蝴蝶翩跹小鸟纷飞,情景浪漫华丽,远胜于当年王公贵族在乐声中大跳华尔兹。
我爱音乐,如同我爱大自然。山水草木可以寄情,美音雅乐聊以抒怀。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有心人得以倾听宇宙的声音。所以,当投入树林的怀抱里,静下心来的人会听到树的液汁在树体内缓缓流淌,会听到叶子在枝头瑟瑟轻摇,听到湖中水藻款摆,鱼儿窜游,嗅到花叶芬香,闻得小松鼠在身边嚼食果子,窥见样貌丑陋却生性羞涩的大蜥蜴在草叶间做日光浴。
岛国莽莽热带雨林里蕴含许多人生智慧。那天在麦里芝蓄水池东边湖滨步道行走,好长一段路都是浓荫密布,忽然亮晃晃展露一片天光。我低头欣赏着一丛碧玉般青翠的蕨草,赞叹那长柄叉形复叶细致罕见的美,发现看板上的解说文本把这蕨类植物形容为“阳光崇拜者”(Sun Worshipper),多美丽的文字啊!
另一片看板上写着“Cycle of Life and Death”,生死轮回。原来,2001年某日,这里有三棵巨树在一场暴风雨过后连根拔起,轰然倒下。他们的树冠塌落不同方向,致使四周许多树木也遭殃,原本绿荫覆盖的树林于是出现一个大裂口,充沛日光照射进来,使得许多原本在大树下长年无法生长的灌木草叶和幼苗幸遇无限生机,得以蓬勃成长。
这段文字让我莫名感动。大自然生生息息,亦如人的生命,生死循环是常理。生有时,死亦有时;栽种有时,拔除亦有时;哀恸有时,欢笑亦有时。
某次,见武吉知马山中频频有老树倒下,我叹息,感慨一棵老树长成那么巨大壮硕,可要数十年甚至整百年时间啊!那位亲切老实的护林大哥安慰我说,这棵树倒下,因为它气数已尽,没关系,其他新树会慢慢长大取代它。护林大哥的轻松,原来有他的哲学高度,却是我当时不明白的,如今我已深得个中睿智。
大自然抚慰我们的灵魂,如同音乐一样,为我们的生命赋予阳光般的正能量。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