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种情意结,千年回眸,并不是想换回一次擦肩而过。
儿时家有一保姆,浓浓的潮州乡音,配上大嗓门,说起话来,八音俱全,抑扬顿挫。母亲视她情同姐妹,从少女到谈婚相亲,回到蔡厝港甘榜出嫁,临行,母亲和她,用不同方言,哭得稀里哗啦,至今难忘。
她俩有种情意结,超越血脉血缘,心连心,比亲人还亲。
大一那年,在云南园宿舍跟同学深泉聊天,说我大三要当学生会会长,还要主办亚细安学生节。他俊俏的脸庞,眼珠子里透出一道信赖的光芒,频频用带潮州乡音说“好!好!”我顿然感动,至今难忘。
大学毕业后,有一天,新山老友徽崇带了学长小曼来相见,学长左手写诗,右手画漫画,响誉文教界,说起想采用我和南发学长为南洋商报金狮奖颁奖礼所写的歌曲《传灯》作为中秋节园游会主题曲,一脸兴奋,以急促的潮乡口音讲述他将策划的那场中秋园游会的场景,至今难忘。
他们有种情意结,改不了的乡音,就是生命和血缘。
去年末,我应约到潮州,出席作家蓉子主编的新书《侨批里的中华情》新书发表会。为了替家乡潮汕保留文化遗产“侨批”,她邀请各地作家,撰写“侨批”阅后感。“侨批”得用潮语念,那就是当年过番子弟从侨居地寄回故乡的家书。当年潮州子弟“三江出海,一纸还乡”,令人感慨万千!三江乃韩江、榕江、练江,信封上写明汇款款项,满纸倾吐亲情之念,思乡之苦。
他们心有情意结,用一封家书,将千山万水化成云烟,将肝肠寸绝。
会毕,我从潮州飞到马来西亚的槟城,出席由韩江传媒大学学院主催,槟城南大校友会主办的“传灯之夜”晚会的记者会,主办“传灯之夜”是为了宣扬文化传承。
我发言:“我想谈谈你们这所大学的历史。话说1200年前,韩愈被宪帝贬官到潮州当刺史,当时的潮州是一片尚待开发的蛮荒之地,韩愈到了潮州,以兴办教育为首务,他将自己在潮州的奉禄全数捐来办学,在他的鼓舞影响下,潮州开启了千年崇尚教育的风气,潮州人由于韩愈情结,将山水易名,‘韩江’因此得名,你们的学校百年前由潮州先贤由兴办小学开始,而今发展成大学学院。”
百年前那批兴学办校的潮州先贤也有个情意结,他们明白韩愈回眸的初衷,不图那擦肩而过,他渴望正视满园百花盛开。
我有一种情意结,叫母校。千年回眸,只想换回一记课堂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