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在国泰戏院观看导演邓宝翠的新片《从维多利亚街到宏茂桥》,这是她为母校圣尼各拉女校(SNGS)拍摄的校史片。80余载校史浓缩在一出70分钟的片子里,廓形与风格简约素淡,看完后余味犹存,脑中的本地教育图景也多了一道维度:姑娘堂华文女校。
“姑娘堂”是修道院的本地俗称,姑娘堂女校便是修院女校。印象中姑娘堂女校都是英校,华校少之又少。仅说圣婴修道院监理下的逾十所女校,惟有圣尼各拉女校是华文学校。这不禁让人非常好奇:圣尼各拉究竟是一所怎样的女校?她当年是如何在两个语言源流、两种价值体系的夹缝中存活下来?
影片从1950年代一段历史搬演开始,校园里面厉心慈的修女校长,一群天真爱玩的女学生,校园外是声势甚浩的工潮学潮,还有华校与英校之间那道无形的高墙,渐渐带出姑娘堂、女学和华文教育这个“三合一”主题,一下子拉宽了整部片子的回望视角:
创于1933年的圣尼各拉女校,当初也只是人们口中的一个“华文补习班”,与维多利亚街圣婴女校长期同一校舍。当英校和华校同处一个空间,两种语言源流学校的待遇差别就显现无遗了:从校舍、教具到运动场地,英校处处优先,华校总是排在后头。
在50年代新加坡的罢课风潮中,民办华校里不少学生投身学运,不过当年教会华校的立场甚为鲜明,学生参与学运就难逃被开除的命运。
轻松的一刻,来自印度老师的一堂英文课,点出了当年英文教学内容与现实脱节现象:从堂上学生们的一脸困惑,到讲课老师灵机一动换用大家熟悉的新马地名,再到孩子们的恍然大悟、冁然而笑,导演轻轻一笔就说清了这个要花费大量笔墨才说得清的话题。
印象最深的是七八十年代之交华校生到英校“浸濡”那一节,听着学生在镜头前“畅谈” 浸濡心得,不知怎的感觉很是心酸。诚如有论者言,对这些十三四岁学生来说,这未尝不是一堂“如何能屈能伸、学习生存”的人生课……
至此这已不只是一部娓娓道来、情怀细腻的校史片,也是为本地教育图景留下的一幅历史剪影,你会看到无声潜流有时更能发聩震聋。一部能打动人的作品,题材本身固然重要,真正能触动人心的往往是说故事人的心思与诠释。看得出,导演对母校一往情深,这部片的叙述调子与以往不尽相同,很多时候她不打算多说,也不欲重复人们已知的史实,而是花更多精力去挖掘为人忽视了的历史碎片,带人们穿过碎片缝隙回到那个年代。
那天走出影院后,每当提起姑娘堂女校,眼前就会浮出一幢年代已久的修院女校舍,还有院里那株静静开着白花的老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