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出,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友人J见面时,劈头一问,我只好仔细打量,认真端详起来,但我怎么都找不出她异于往常之处。我想起中学时期,班上的同学兴致勃勃“钻研”多义图形(ambiguous figure)。最广为人知的多义图形是一个“少女老妇”肖像——你看见的是少女抑或老妇,取决于你先捕捉到什么特征或线索,且如何解读、判断。当图形出现两个或更多不同的意象,我们就得启动“格式塔转换”(Gestalt switch),让视觉焦点转移,才能窥探画中藏匿的讯息。当我们看成老妇时,少女的耳朵被识别为眼睛,项链变成嘴巴,脸颊则是老妇的鼻子。你第一眼看见什么,是老妇抑或少女的容颜?若有机会多看几眼,你能否看到隐藏于其中的另一张脸?


由于我常常不得要领,抓不到辨识的诀窍,唯有强行以苏轼的《题西林壁》聊以安慰严重受挫的自信心:“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J不肯善罢干休,抗议道,她可不是一座岿巍大山,我如此近距离凝视她,居然瞧不出端倪,实在是太差劲了!


我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又不是中国真人秀节目《最强大脑》里的王昱珩,能凭借“微观辨水”挑战项目成名,获得“水哥”“鬼才之眼”的称号。大千世界蕴藏了无限的玄机,懂得见微知著,一叶而知秋,观滴水可知沧海的寥寥无几。想必,他们运用的不单是观望众生的肉眼,还有洞察尘世的慧眼。


在韩剧《初次见面我爱你》里,男主角都民益因一场事故而患上脸盲症(也称作面部认知障碍)。在事故发生之前,都民益的好友曾因都民益能在远处一眼就指认他的女秘书郑葛熙,随即打趣道:“你是视力好,还是集中力好啊!怎么能从那些人里认出郑秘书?”都民益发现自己只有在心跳加速时,才能获得短暂的“清明”,辨识出他人的面容,而这时候郑秘书总是在他身旁。都民益急于想要看到喜欢的对象的容颜,但他并不晓得,让自己牵念的心上人就是郑秘书。脸盲症使都民益的心意逐渐明了;他想要看见的,是爱情的真实模样。


J拿我没辙,最后还是揭晓了谜底。原来,她戴了隐形眼镜!我赶紧为自己“平反”,言之凿凿地指出,所谓的隐形眼镜,就是不被人看到啊!我又没有鬼才之眼,要如何辨识呢?J目光炯炯地驳回我的辩解:她是大近视,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戴着黑框眼镜。而这次J却一反常态,没有戴上她的“注册商标”。我这个相识已久的朋友也太不买账了,没有对她多加关注,多看几眼。


若只是从表面上来看,一切似乎皆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举凡未曾看进眼里的人事,也就不会放在心上吧。我是不是忽略了一点什么,像是一台相机还在找寻焦距,想把景深里的对象看得分外清楚。台湾歌手张信哲的歌曲《看见》描绘的情景或许是我们也曾经视而不见的:“因为你重新开启了我的世界,我看见白云蓝天、花儿争艳;我看见春燕飞过,青色草原;我看见,你的眼泪沾满了喜悦。”心境有多么澄明,就能照见多少人世的风景。在滚滚红尘中一路走过来,你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