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白头的时候,他高大微胖,金黄密发,约也就30出头。
史丹福的MPH书店里,他站在我身旁,我们各自翻看着建筑书。记得是我先开口搭讪的。美国的建筑师,随美国设计团队携眷驻扎本地,做马林百列的百汇广场项目。我们谈得投机,成了朋友。
1983年中,项目收尾,白头带着怀孕的妻子回国去了。翌年,我到美国出差,原以为能和白头夫妇和他们不到周岁的女儿涵娜见面,哪知道因为白头的新工作,他们全家搬到中东去了,没有见着。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白头太太间中给我寄来一两张明信片,得知他们一家在中东各国根据白头的工作需要,一直在更换住处。我们各自为家庭、事业,忙碌奔波,渐渐的,就完全失去联络了。
一转眼就到了有互联网后的2003年。一日我心血来潮,上网搜索,竟然让我看到一则白头的母亲的讣告。从那里,我通过电邮联络上了白头的父亲和弟弟;紧跟着,联络上长住俄亥俄州的白头夫妇。这时的白头夫妇已是50开外,独生女儿涵娜也上了音乐学院。为涵娜即将参与著名管弦乐团巡回演出,夫妇俩字里行间洋溢着身为父母的骄傲。
真正再见到白头夫妇,已是2013年。我到俄亥俄州他们家拜访。相隔30年,白头成了人如其姓,夫妇俩都来到金黄密发不复的“黄金年华”。悉数眨眼即逝的时光,我们相互回味在新加坡的趣事,再互相庆贺:啊!我们的下一代健康成长,也都到了我们初识时的年龄。
今年春末,我们相约在罗得岛州见面。涵娜四年前突然无故不告而别,之后销声匿迹,白头夫妇年逾古稀,遂深陷在寻觅、求助、期盼女儿音讯的痛苦中,精神折磨、健康耗损、离群封闭、无助沮丧。
尤其是身为母亲的白头太太,一直无法接受一向与她母女情深的宝贝闺女,会突然就弃家而去,生理心理严重受创,已有明显的抑郁症状。
虽然健康情况不好,白头夫妇还是坚持要从俄亥俄州开十几个小时的车来罗得岛州相见。或许我们都心里有数,只是说不出口:这次见面,很可能是今生的最后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愿轻易错过。
拥别。白头夫妇的泪眼中,我仿佛看到36年前在新加坡送别的情景:他们容光喜乐,充满希望;对比眼前他们的空巢伤痛、不舍与无奈。爱莫能助,我只能轻声地说了一句无济于事的话:一定要坚强!然后别过头去,掩饰再也忍捺不住的情感决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