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兴之所至,也学人养起鱼儿来。


“养小宠物要很细心和花时间,你不适合吧。”屡劝不听的她,弄来一个大鱼缸,里头有假山、鹅卵石、过滤器,以及十几尾的孔雀鱼。


“看!它们多美!”果然,有的身穿深蓝色礼服,风度不凡;有的背部涂了银粉,亮泽耀眼;有的则背鳍如大旗,游逛耍着,豪迈巍然……鱼缸内的哪是鱼儿啊,夜里看,一定只看见一只只荧光棒来回晃动,澈如水晶,疾如流矢。


数周后,无意中发现友人的塑胶水桶里,有一尾小小的孔雀鱼。


“其他的鱼都先后死了,只剩它。都三天了,看它的模样,也活不了多久。”人类总善于放任消极的想象。


“但你不能就这样遗弃它,随手撇在这儿,怎不养它直到它死为止?怎么说也是一个生命,是有尊严的!”言毕,我煞有其事地,将脸凑近明显有几分慌张的鱼,悄语低言:“别怕!我养你!就算你只活一天。”


离开后的几分钟,突然想起友人平时惯用中文,于是我又折回,用中文对那条残存的小鱼,认认真真地,再说一遍。我这滑稽的行为,源自怪诞不经的想法:鱼即使听不懂人语,能感应到良好的活力,也不失为给它一线希望。说穿了,还不是身为人类的自己,为了伸张很无谓的正义,而说些毫无意义的话给自己听。


于是乎,我这门外汉便卷起袖子,领养了“古比”(取英文guppy的谐音)。一会儿想如果她怀孕,要如何处理分娩,一会儿请教养鱼达人,有关换水的次数、水温和饲养的心得。每天风雨不改,必然好几回查看古比会否因被弃绝而从此一蹶不振。


又过了两周,这色泽夺目的小家伙,越长越像个系着一条彩带的舞者,早晚身姿曼妙地游弋,无论气韵或神态,都丝毫没即将枯萎的迹象。某一天的下午,阳光斜照入窗边的水缸,我发现古比的游姿有了变化。啊,当初很小又开叉的尾巴,而今孔雀开屏似地晃漾着无比的惬意,上面的黄蓝斑点图腾,分外清晰……


我不禁忖度,若鱼真的只有三秒钟的记忆(这说法已被科学研究推翻),对古比以及与它命运相似的同类而言,是好事。试想,在一片有限的饲养鱼的水域里,鱼是处于被动的——主人一时兴起,敲锣打鼓地迎接回家。主人的三分钟热度过了,它便遭弃置一旁,所幸古比没被扔进马桶。在不断重复的被爱又被抛弃的循环里,如果鱼儿记得住这一切,叫它们情何以堪?


换言之,鱼若有稍纵即逝的快乐和忧愁,是一种幸福。不记得身旁的其他鱼类是敌是友?是敌,所有的仇恨厮杀,也仅是三秒的血腥暴力。是友,三秒的惺惺相惜,远胜三年的漠然以对。没归属感,也没社交障碍的三秒。


你我非鱼,不知鱼乐抑或不乐;三秒的记忆,给它增添几分纵脱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