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奥马鲁，有段日子常去逛旧书肆：主要也不过是位于旧镇港湾的“Slightly Foxed”。这爿维多利亚式的二手书肆装潢古典雅致，里头各类书籍又多，往往能觅得不小的惊喜——而眼前这本《贝多芬传》可说是我几年来所获之最大惊喜。
是德意志唱片公司出版的。共275页，精装本，长宽各1英尺，沉甸甸像块大石板。设计庄重新颖，淡灰封面上只有横跨天头的烫金名字Ludwig Van Beethoven。塑胶书套则一大半为轮廓分明之贝多芬巨大侧面头像。
虽是“二手书”，但旧主人养护极好，观之抚之阅之，完全是刚出炉的崭新巨著。
售价？区区40新元。中英文本老贝传我有好几本，都不如眼前此册。
详尽而忠实的史料自不待言，更有许多前所未见的精美插图：水彩和套色版画中波恩、维也纳旧时风貌，与老贝息息相关的人物画像，好些从未在其他贝多芬传记出现的乐谱手稿……
附赠几帧贝多芬波恩故居的明信片以及一张特大的老贝手迹影印本——赫然是其著名的“海利根斯塔特”遗嘱（Heiligenstader Testament），以及一册维也纳贝多芬纪念馆于1957年印刷的英、德文贝多芬遗嘱和部分信札。物，简直远超所值。
书中老贝的波恩故居，维也纳中央墓地中有金色莱尔琴浮雕的“简单”老贝墓碑，勾起我两段欧游记忆：看，1989年为乐圣“扫墓”和2000年访波恩故居的“场景”，不就历历分明重现精美的明信片上？
最牵动人心的是海利根斯塔特遗嘱。首次见到如此清晰的版本。鹅黄色高级书纸，55公分x41公分，对折成两页。遗嘱背面附录一封贝多芬给哥哥卡尔的文情并茂的英译信札：“我注定必须被这个世界遗弃。希望，如秋叶般凋谢……我来了，我将离开……就像美丽的夏日里时时激励我的巨大勇气，也将消失无踪……”遗嘱展现老贝放逸不羁的“狂草书法”。惜看不懂：因为是“德文狂草”。
老贝以手稿潦草闻名。指挥家伯恩斯坦的著作《音乐欣赏》中称其一再涂改的“贝5”乐谱原稿像“沾满血迹的一场内在战争的记录”，史特拉文斯基的手稿却“整齐而不痛苦”。传记中不少乐谱手稿亦然。“书法手迹”如“海利根斯塔特遗嘱”却线条优美笔走龙蛇，直如张旭狂草。观其书也元气淋漓，浑不似“气数已尽”者的手迹——贝多芬的确“命不该绝”。
传记里有一帧位于维也纳附近的海利根斯塔特水彩画。远山，农场，屋宇，教堂，耕者行者，一派平和——附近或正传来声声牧笛吧？可惜耳疾已深的贝多芬听不见了……难怪他懊丧地写下遗嘱，想一死了之。
——“幸好艺术救了我”：贝多芬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