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星期二,职总评价超市多了各路老年人,冲着2%的乐龄折扣。我身在其中,有次买了很多东西,推着手推车,在人缝里小心进出,擦到一位Uncle身体,他朝我瞪眼,我赶忙道歉赔罪,他狠狠骂了我几句,并且不让我过。我倒回头,走另一边,想起著名老先生黄永玉写的一本书的书名:《比我老的老头》,原谅别人,也原谅自己,年龄可是硬道理。


活到老,几乎已经是一种人生的幸福,何必依旧锋芒毕露?


不过,也不必然。


去年晚春,我们大学同学聚会母校,庆祝入学40周年。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到了,再回首叙友情,好不开心。最后一天活动,原来的班长做总结发言,说起以前,随口一句:“我在大学两年级时,已被‘上面’内定毕业后留校了。”马上引起一阵无声的难堪。想当年临毕业是最“折磨”人的时刻,因为每个同学今后的去向,都要等待国家分配。很多同学后来去到条件非常艰苦落后的偏僻地区,几十年青春无悔,而这位仁兄大学半途就知道自己“留有后路”,只为他是干部,组织上提前关照他,原本大家不晓内情,也时过境迁,他却偏要在今时今日把它作为“光荣事迹”招摇,人性难改,太没有Sense了。我当场要发作,身旁妻子踢了我一脚,好吧,“我有权利保持沉默。”


回过头想,这样克制锋芒,造成内伤,得不偿失。


又要提我以前的老板Q了,有回部门会议,检讨某个项目进展太慢,Q对我严厉批评,我感到很冤,客户∕市场部没有提供第一手信息,我急催多次未果,刚向Q汇报过。我起身踢了凳子,离开会场。过后Q和我进一步沟通,彼此谅解。有同事数落我,在新加坡,你哪里可以当老板的面踢凳子的,没死过!其实,我的锋芒看人。


我妈妈生前里外强势,对外──历次政治运动,“外部势力”总把矛头对准我们家,也总是她这个女流之辈挺身而出,为此吃尽苦头;对内──她是绝对家长,说一不二。她对我爸爸很粗暴,尤其晚年,任何事都不能原谅似的,老爸从未顶嘴。老爸为人懦弱胆怯,被老妈看不起,骂他没尽到男人的责任。我长大后明白,那并非老爸的错,在严酷的形势下,许多更有脾气更有地位的男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更有“畏罪自杀”的,老爸只是痛苦逃避而已。


我推崇老爸的做人底线:宁愿自己深受委屈,也不用任何形式的锋芒去有意伤害别人,特别是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