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国无人不知林谋盛,即使是90后的学生,带他们到中国福建南安林路大厝考察时,纷纷表示有种穿越的感觉,原来英雄出生在南安乡村。我自己最早对于林路家族的认知,是2004年第一次去英国国家档案馆,得偿所愿亲手翻阅神往已久的鼓浪屿契约,其中一份契约的华人买家签名为“林露”,我很好奇他是谁?那是一份极大的房地产!


多年之后当我着手研究林谋盛烈士纪念碑的建筑形式,才发现这位新马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抗日英雄,他的父亲就是林路(露)!林路在厦门买下大笔地产,为的是将儿孙从南安后埔迁移至鼓浪屿公共租界,林谋盛在那里接受了英文教育。这不是什么惊天发现,却让我窥见一个华人家族在南安、厦门、星洲三地迁移的轨迹,渐渐进入林路家族史的研究。


有一次,我问林谋盛三子怀玉医生,父亲去世后对他们家的影响,他沉默了一下,缓缓地说:“如果我父亲没有牺牲的话,我想,我们的生活会完全不同。”当林谋盛吻别挚爱的妻子与年幼的孩子,我想,他要的不是名垂青史,未曾想过与家人诀别,责任与使命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家族的轨迹。


曾看过一些老照片,记录了上世纪中期新加坡纪念林谋盛烈士的各类仪式,久久难以忘怀的是,1946年1月13日,当英国殖民政府以军礼隆重安葬烈士时,紧随在棺木后的黑衣少年,墓地前七个孩童紧紧依靠着神情哀伤的林谋盛夫人,几年之后长大的林家孩子陪在母亲身边与英国官员交谈……


怀玉医生说他的母亲是个内向的人,不喜欢社交,父亲过世之后,她不得不出席许多公共活动,大哥良玉深知长兄为父,从小担起照顾家庭的重任。他说:“大哥在的时候,我们都不操心这些社会事务,他会安排好……他去世后,二哥在加拿大,责任落到了我肩上。”


林谋盛牺牲之后,英国殖民政府以军礼安葬他,随后国民政府追认他为少将。然而,将烈士遗骨运回新加坡,兴建烈士墓与纪念碑,都是由他生前战友成立的纪念委员会主持,他们在新马华社筹集经费,聘请建筑师,历时八年,递交多种方案,终将烈士墓与纪念碑建成。


记得在翻阅1950年代的英文报纸时,一位记者采访林谋盛夫人,她惊讶于眼前这位年轻少妇竟是七个孩子的妈妈,一家人隐居在交通不便的郊外,林夫人说他们不愿意搬离这里,这是她丈夫建的房子,有着太多美好的回忆。如果想要搬到城里住,她自信地说,她丈夫的朋友们一定会实现她的愿望。这是生死之交的信任。


2019年6月29日是林谋盛烈士牺牲75周年,英雄渐渐淡出时人视野,所幸南安会馆、林氏大宗祠九龙堂、厦门公会,这三个与林路家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社团,联合举办了纪念活动,在林家三姐弟率领族人献花后,三个社团与吾庐俱乐部先后敬献花圈与花篮,三鞠躬,向英雄,也向他的家族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