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闪现香港国际电影节的《芭蕾舞王雷里耶夫》,六月才在巴黎公映,那么刺激的真人真事可以拍得如此索然无味,也真考功夫,编剧还要是鼎鼎大名的David Hare,年轻时跋扈飞扬威风八面,老来竟然侵占李碧华女士版权炮制白开水。
选角当然吃力不讨好,世上根本无人可以百分百演绎雷里耶夫,没有期望便没有失望,石头爆出来的舞者Oleg Ivenko初登银幕,有这样的成绩算不错了,不过他那条粗到无以复加的腰真碍眼,以雷氏的暴烈性格,假如泉下有知肯定破棺而出,回到阳间号召粉丝游行抗议。
女主角Adele Exarchopoulos被不买账的法国影评人指心不在焉,我倒认为那种魂不守舍符合人物处境——男友前不久撞车逝世,去歌剧院看表演又迷上重男轻女的小霸王,你教她怎么风骚得起来?
因为香港近来的风波,戏里一个小角色的行为特别显得可笑:60年代初苏联舞团巡回欧洲演出,政府派KGB随团监督舞者是常态,见到势色不对马上采取行动,这个带点普京风味的密探在巴黎机场阻止雷里耶夫跟大队去下一站伦敦,说是克里姆林宫有大型节目,上头指定他担纲,要他立即飞回莫斯科。
自幼活在专制社会的聪明人一听知道事有蹊跷,不肯乖乖就范,密探眼都不眨转口风:“其实是你妈妈生病,要你快点回家。”哈哈哈,惯性讲骗话,原来直接从苏联老大哥身上学到的,太神奇了!
《芭蕾舞王雷里耶夫》原名《白乌鸦》,在俄罗斯的用法有点接近英语“黑绵羊”,形容与众不同的异类。华文译名乍看非常不顺眼,因为我们一向奉戏中主人翁为芭蕾王子,晋升一级登上王位虽然可喜可贺,但矜贵感大打折扣,就像如梦如幻的“未婚夫”本来引起无限遐想,一旦成为实牙实齿的“老公”便无可奈何和柴米油盐酱醋茶挂钩。
影片由主角生于西伯利亚火车的一刻讲到巴黎投奔自由,资深粉丝耳熟能详,所有情节在传记和纪录片都看过,除了大刀阔斧删掉恩师性启蒙的一笔,只写师母床上关爱,平铺直叙的剧本比门口狗还要忠实,令人越看越纳闷:又没有新鲜材料补给辘辘饥肠,又不打算唤醒沉睡的想象力,何必劳师动众炒一碟银幕冷饭?既然敦请是非缠身的Sergei Polunin饰演舞艺和雷氏不相伯仲的尤里苏鲁维夫,怎么不对照一个冲破铁幕跳出彩虹一个留在俄国英年自尽的两生花,顺便控诉共产主义如何摧残艺术生命?
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同期上映的“Rocketman”纵使不是我的一杯茶,创意分却肯定高得多。Elton John的前半生通过他一首一首金曲重组,不理会时序只讲究戏剧效果,求真派当然抗议,但那不正是处理娱乐大家生平的最佳方式吗?载歌载舞的平行宇宙,由《我的歌》唱到《再见黄砖路》唱到《星期六晚打架没问题》,谁会介意那些歌词不是他自己写的,人生难得几回醉,总之热闹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