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明彦与其他已婚男士的生活一样,下班回家有妻子跟他说话,陪伴他。唯一令人吃惊的是,他的“妻子”是一个全息图 (Hologram),一个装在透明玻璃瓶子里的人工智能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偶像人物。这反常规又令人局促不安的行为,自然引起媒体的关注,批评的声音也不间断。


貌似被动的全息图,不就是创作者把幻想和构思具体化,转售给将婚姻和陪伴理想化、系统化的消费者?因此A.I.公司毫不犹豫地认证顾客与旗下全息图产品永结同心。这是专属现代科技发展和拥护者的编年体。


被动的不光是科技,科技狂热者与软件的畸恋,也不一定是暂态。当人对爱的诠释和渴望狭隘到一种只求对方唯命是从,只盼有人相伴的地步,软件是否与人有真正的共性,有无细腻的情感元素、知觉和意识等等,已不重要了。只要当事人觉得,软件能够慰藉寂寥,了解自己便足够了。毕竟,从“相恋”直至注册“结婚”,承载了不少磕磕绊绊的议论压力,能终成眷属就是他们口中的“幸福”——机器式的寄托与幸福。


就不知A.I.工程师有没发明一座宛如殿堂,或回收馆之类的巨型仓储,收纳所有被遗弃和离伴侣而去的全息图?在那里,全息图程序被重新改造,顽梗的就被送去机器屠宰场销毁,从此不复存在。它们仍活着的人类伴侣,也将之淡忘。


从另一个截面去看这另类“婚姻”,更反衬出科技公司设计出的机器人的那份爱,朴素单纯的效应。现代科技发展和物质文明,是否给了人类智慧的镣铐,人习惯为奴后却再也摘不下?


早在2001年,史提芬司匹堡在他经典电影《人工智慧》中,已针对人类失控的欲望带出讽刺性寓言。片中的科学家不满足于已开发的智慧型机器人,便进一步复制一个会对人类付出“矢志不渝的爱”,一个有潜意识和梦想的机器人。最终狂妄自大的人类所带来的,是自我灭绝的后果。


不少人分析这一代的世界观,相对于上世纪,略显狭仄。即使如此,难道生于这时代热爱智能设备的群体,全然不知道拟真,始终是拟似真实而已吗?所以问题不在于焦点和视野极窄极小,很明显这是一个刻意的选择。


虚拟空间提供了人逃离社会体制的规范,智能伴侣是投射自己理想和欲望的完美呈现。再者,虚拟天地具有治疗潜力,让在现实生活中受压受伤受欺凌的人,如近藤,获得一个安全的港湾。逃到三维激光图像这避风港内,人全然操控机器人,一如近藤完全操作妻子的互动。“夫妻关系”中没惊喜?不打紧,因为人要的是,可预测的,符合自己要求的回应。


有谁能够告诉那些跟智能程序相厮守的人:在虚拟的编年体纵然可郢书燕说,但它也可随时崩毁。走出来吧,因为你的人生格局应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