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世代没有经历过战火纷飞,多数没有忍受过饥饿,也没有尝过寄人篱下的屈辱,对人性和世界还保留一颗纯真的心,追求比自己生命还大的价值与理想。


到底是青春残酷多点,还是现实残酷多点?


过去的一个月,反对修订逃犯条例的香港公民多次和公权力斗智斗勇成为国际舆论焦点。国际评论不外从两处聚焦——政治和法治,谈论香港政府的应对,目光紧随的却是北京的反应;关注香港司法治进程与人权现状,牵动大国神经的则是香港独立关税区的地位,以及大国的利益。


香港回归以来,中国大陆许多政商知识界人士认为,只要投入资源和人才,深圳、上海取代香港在中国发展蓝图中的经济地位只是时间问题。修订逃犯条例这么一闹,美国隔空警告,若《逃犯条例修订草案》通过,打击香港高度自治和法治精神,或会终止《香港关系法》,即取消香港独立关税区政策。


美国的表态再次提醒中港两地的舆论,香港的发展优势正在于其政经社政策有别于中国大陆其他城市,包括上海、深圳;作为利益相关者,国际社会也希望香港保持“一国两制”不变。那么在50年未过半的时间里便把香港变成另一个中国大陆城市到底符合谁的利益?


看到反修条例抗议运动的激烈港青表现令人有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感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拿肉身去挡子弹,即便是塑胶子弹,损手烂脚,父母的心更痛。看到香港立法会内部被年轻示威者毁坏、涂鸦,育有一子一女,思想开明的友人摇头说:“游行可接受,但破坏公物不可取。”


参与抗议行动的香港年轻人拿命相搏的举动被形容为鸡蛋碰石头。不少人同情弱势的鸡蛋。但只要在中国大陆呆得够久,就不难理解大陆人为何信奉实力才是硬道理。所以生活在中国大陆,拥有鸡蛋穿墙的想象力和勇气是另类。


张爱玲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是上两代人的精神面貌,这一代人同样怀着希望争取活着的权利,其中还有不少人为了胸中一团火,视死如归。尤其是千禧世代,没有经历过战火纷飞,多数没有承受过极度的饥寒,也没有尝过寄人篱下的屈辱,对人性和世界还保留一颗纯真的心,追求比自己生命还大的价值与理想,“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但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一名19岁参与反修订逃犯条例游行的港青接受香港媒体访问时说,他到抗争现场时决定不戴口罩,因为“爸爸说做人要光明正大。”这名修读机械工程大专课程的大男孩在五年前占领中环运动发生时才念中二,不懂得那些上街的大人在做什么。五年过去了,他又遇上了历史的关键时刻。他选择站出来的原因是——“(听说)内地的电梯结构不安全,我不想香港也是这样。或日后上网用百度和微博,那会限制接收资讯,到时不知道六四历史,甚至有突破框框的想法,或会被视为不正常,甚至要坐监(坐牢)。”


限制接收资讯的问题,可以用科技和钱解决,中国大陆很多人懂得“翻墙”看外国新闻,与国际接轨。害怕有突破框框的想法被视为不正常而失去人身自由,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有条件的会移民,缺乏条件的选择沉默。


英国殖民地政府20世纪中期开始打造香港人“不中不西”的身份认同十分成功。香港人自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就拥有跨越中西,游刃有余的优越感。这份优越感的底气来自港人享有的法治和自由。因为拥有这两个基石,形成了今日会高唱“不信竟有墙不烂,多么小的鸡蛋,平凡而伟大,越难越撑”的港青。


有评论认为应对青年上街抗议的问题,可以从解决香港房屋问题着手,只要解决买不起房子的民怨,青年就不会暴走。


果真如此,这个世界会简单很多。


21世纪的巨变,不只是通讯科技与生产条件,还有价值观念。许多西方社会的年轻人,支持平权,关心环保,这些不一定切身,却使地球更加美好的价值与理念。东方社会渐渐也会受到这股轻物质重精神的思潮的召唤。


买房子重要吗?能够享有就业安全,找到可发挥所长的工作,交到知心的朋友,有生之年和家人朋友到天涯海角游历……追求安身之所,不一定是供养房子,而是房子外的包容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