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玻利维亚的拉巴斯(Lapaz),有十来家中餐馆。
这些中餐馆,可以粗分为三类:第一类,由华裔老板亲自主炊;第二类,老板是华人,聘用当地人为厨师;第三类,由老板而至厨师,清一色都是玻利维亚人。
好几次上中餐馆,都是趁兴而去,败兴而归。菜肴没有半点该有的镬气,味道也全然不对劲,又油又咸。心想:也许厨师都是未经训练的当地人,才有这种“橘逾淮而变枳”的现象吧?
有一天中午,经过一家中餐馆,来自福建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口,热切地和我们打招呼:“你们好!要吃中饭吗?”我问:“厨师是华人吗?”她笑眯眯地答:“我就是厨师啊!”我高兴地想:“这一回,总算可以尝到地道的中餐了!”向这名掌勺的陈姓老板点了牛腩煲、糖醋排骨、蒜泥西兰花。哎哟,说来难以置信,三道菜肴,居然都是大大的败笔——牛腩火候不足,韧得像嚼牛皮;糖醋排骨加入了呛鼻的香料孜然,难以下咽;蒜泥西兰花呢,炒得糜软萎蔫,好像是百岁老菜。餐后,意兴阑珊地和陈女士攀谈,才知道她在厦门原本是从事服装业的,来到拉巴斯才改行当厨师。在她的意念里,做菜是等闲之事。我指出牛腩太硬,她居然说道:“牛腩越硬才越有嚼劲啊!”我说,孜然和糖醋排骨的味道难以配搭,她振振有词地应道:“别的客人都很喜欢啊!”这时,我选择静默了。半路出家不要紧,可怕的全无改进之心而又自以为是。现在,是午餐时分,可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个中原因,不言而喻。
回返旅社,上网向谷歌查询:“拉巴斯最好的中餐馆是哪一家?”
答案是:“Chifa Lu Qing” (鲁青中餐馆)。
有一个署名“眼泪会弹”的网友如此评论:“能够在异国他乡发现家乡的口味,真是太棒了。这是很不错的一家中餐馆,老板人很nice ,餐厅的修饰也是中国风。鱼香肉丝、红烧肉、饺子、炸春卷……都做得非常地道,配搭白米饭,简单的蛋花汤,吃着就很棒了,推荐!”
鲁青餐馆的老板来自中国青岛,年过五旬,看似40,样貌清丽,身材苗条。
非常和气,也非常健谈。她移居海拔3640米的拉巴斯已经长达18年了,然而,每天还是必须啜饮古柯茶来抑制高原反应。
她滔滔不绝地说道:“上个月,一名加拿大的华籍旅客来此旅行,高原反应十分严重,头痛得天崩地裂,呕吐得几乎连肠子也掉了出来。经人介绍,我把粥熬好了,送去旅馆给她,她没有想到在拉巴斯居然能够吃到熬得如此细致滑稠的粥,吃着吃着,眼泪便吧嗒吧嗒地掉进了碗里。在她逗留期间,我天天给她熬粥。她回国后,大家互通电邮,已成好友。”
这晚,她给我们蒸了一条鱼,炒了一道洋葱牛肉,做了一盘白菜猪肉饺子。
产自的的喀喀湖的白鱼,丰腴肥美,蒸得恰到好处,入口时光彩焕发;薄如纸片的牛肉,软润细嫩,让味蕾折服;蒸水饺呢,皮薄、肉馅饱满,是舌尖的诱惑。
鲁青餐馆明确地让大家知道,在拉巴斯,正宗的中餐并未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