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仰望无垠蓝天中,片片徘徊的行云。或户外或室内,我都会自然而然地,时不时抬头望一望。


仰泳时,喜欢浮在微微摇晃的水面,仰望三心两意,善变的云彩,辨识着云的类别:卷云、高层云,还是积雨云等等。越看就越明白达文西所描绘,“水在水中的运动,就如同空气在空中一样”,何谓流动的云,骤变的气象。宇宙的图像表,即使在室内品读几百遍,远不比在户外看一眼。


读研究院所时,我特爱在学院专属的足球场边的那株苍天大树下,躺卧绿荫草坪,享受稀碎的阳光从茂盛的枝叶洒落。我望白云,白云也俯瞰我。虽在西方看云,但感觉倒没有西方漫画家那样。他们总把云层和天堂联想一起,绘画出一大团、一大团松软如棉花糖的云朵上,有天使在那儿演奏类似小竖琴的拨弦乐器,和一箩筐有关天堂的惹笑趣事。


总觉得云儿像极没有固定格式的诗句,随意排列,体裁不拘,悠然无束,甚至包覆全地球。有时一手拥着通行证,大肆炫耀自己来去自由;有时则忘了身处何地,一手持索引卡,寻找所在位置…… 经常,我会伸手摸云——明知是伸手不及。看似是比手掌还小的云朵,我们就是无法“掌握”它,只能以肉眼欣赏它的缥缈存在。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领域,无疑提醒了人自身的有限存在。它教会了我们,人世中有无法逾越的界限。


故此,难以捉摸的云朵,有着深度的象征意义。近如咫尺而言,面对病卧床上的母亲,我也只能握住她孱弱的手。然而,母亲在世所剩的年岁,却不是任何人能主宰的,如同我们无法掌握许多人间事一般。与亲人的日子如烟云飘散前,一生也好一年也罢,共度分秒而幸福满足,方为温情的永远镌刻。


在夜里写专文,不忘眺望窗外的星月。不少人在孩提时,以为月亮是跟着自己走。那是浸满月色的童真遐想。无论去到哪,拐了多少个弯,抬起头,月亮仍然对着自己笑。若是云儿,肯定已变了样。因为云有脾气,而且甚坏。


曾在台湾听气象分析家描述,台风来袭之前,有马尾或白色羽毛状的卷云,逐渐增厚为卷层云。看见“特殊晚霞”后就可断定台风必将来临。云,千姿百态,却轻慢不得。


几周前的日落时分,从室内出来,踩上雨后湿漉漉的水泥道,心想:让大地流汗的夏季开始了。早上还是碧空如洗,那一刻横挂天边的却是一幅炫亮十足,绒情迷雾的画布!悬浮的火烧云,纹理多样,色泽丰沛——蓝紫、红橙、黄金、珊瑚橘……奔放中带温柔,霸气中有妩媚。啊,是上苍打翻了调色盘吗?虽明知这不过是光学现象,平时不随意拍照的我,这时也掏出手机拍下,给云朵在切换任务时留迹。


在这有醉意的景致的映照下,我看至绚烂完全消散后,才肯酩酊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