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陆续收到舒巷城夫人王陈月明女士寄来,由香港花千树出版社出版的舒巷城(重印)著作。虽觉得“花千树”这“社名”好生别致,却也没去仔细推敲。直到翻开香港《城市文艺》101期,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出自辛弃疾词作《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
今年是舒巷城逝世20周年,《城市文艺》特辟“纪念舒巷城先生逝世20周年特辑”,其中刊载李洛霞《巷城嫂这20年》一文,写舒巷城去世后巷城嫂想为舒巷城做点什么,最终决定出书。她找丈夫生前好友张五常教授磋商,张五常立刻决定成立出版社。因舒巷城和张五常都喜欢辛弃疾的《青玉案》一词,于是取词作首句“东风夜放花千树”,将出版社命名为“花千树”。
社址、编辑等敲定后,舒巷城夫人接下任务,开始“上班”。舒巷城于1999年4月去世,同年10月,其著作《艰苦的行程》《巴黎两岸》《太阳下山了》和《再来的时候》相继出版。紧接着又是另外五本短篇小说集。两年内共出了10本书。著作一出版,她总不忘隔海寄赠我。
“我是1949年认识舒巷城的,当时13岁。舒兄原名王深泉,他的弟弟王柏泉是我在湾仔书院的同学,大家住在西湾河,很熟……我认识深泉时,他的笔名秦西宁,是秦淮河、西湾河、太宁街的合并。那时是战后,香港平凡,西湾河平凡,太宁街平凡,穷朋友也平凡。不平凡的是深泉的才华。”张五常这么回忆。少年起即钦佩舒巷城的才华,两人的友谊并没随岁月褪色。舒巷城自建筑公司“下岗”后,张五常即推荐他往香港大学任研究员。而早在80年代初开始,张已聘请他为另类“文胆”,负责润色自己的华文作品。最后还出资成立出版社,重印老友生前著作。侠骨风范,山高水长。
一晃20年。数月前,从事研究舒巷城的香港中文大学新亚图书馆主管马辉洪先生来邮,说《城市文艺》有意辟个纪念舒巷城先生逝世20周年特辑,问我可否写点什么。我回曰该写的早已写了,重弹老调对不起读者,不如写首诗吧。
诗歌最后三小节如下——
太阳已下山/夜已阑/灯 仍亮
清明时分/布谷鸟已啼醒鲤鱼门/遥想天界那端/你 正披衣而起/分秒必争独自笔耕
巷城啊 巷城
舒巷城白天在建筑公司会计部上班,深夜伏案写作,“惯于长夜过春时”。1997年初次访港,巷城题赠我他生前出版之最后一本书《夜阑琐记》。诗中鲤鱼门为香港地名,《太阳下山了》和《鲤鱼门的雾》为舒巷城小说集。
“平行宇宙”者真欤幻欤?若真,我想舒巷城或还在“天界”那端,如巴尔扎克夜夜披衣而起独自笔耕。然后……东风夜放花千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