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那年刚好碰上亚洲金融风暴。第一次以新身份向长辈拜年，脱口就是通俗的“财源广进”。家婆后来把我拉到一旁，低声提醒別用这个贺语，因为和“裁员”谐音，已被视为不吉利了。
镜头快转到20年后。在金融机构工作了近20年，管理层最大刀阔斧就是裁员的时候。刀一挥斧一砍，多少人头落地，血流成河，从最高的董事级人员开始下手，在所不惜。差别待遇是董事级高调被点名除职，一个人领的遣散费就好几百万，是我们市井小民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
如果认为每家金融机构裁员之前都会搞媒体发布会，那是个天大的误解。每一个有官宣的裁员背后，有更多小型的裁员静悄悄地进行着。随着工作被自动化数码化, 加上部分运作转往低成本的国家，几年内还会有更多工作岗位被机器或低成本国家的劳工取代。
有时公司裁员是因为管理层决定关闭整个部门，甚至在某国的全盘运作。我想这类情况下受影响的职员心理上会较平衡些吧？最不堪的是上头一声令下，每个部门得减百分之X的人头，作为经理的要不赶紧借机把眼中钉除掉，要不则是左右为难，心如刀割，只能尽量减少破坏，把最不需要养家糊口的那些名字呈上去。
原本信誓旦旦说乐意接受裁员的人，话真的不好说得太早，因为事到临头还是会难过。无异于活生生被“甩”了，即使领了遣散费，心情也是糟透。至于目睹残酷的溅血现实的其他人，除了要应付更多的工作，还要面对大刀随时来第二波的未知数。只能咬紧牙关撑着，顺道开始物色另一份工作，一有机会就跳槽。处在这等窘境中，公司也很难吸引人才，所以裁员后短期内，公司仍要经历一段低潮期。
裁员不全然是凄惨的——比如有些被裁的员工到了别家公司反而受到重用。有一些休息了几个月又静悄悄回到原本的工作岗位。多年前本地一家银行一次大规模裁员，友人受波及，失去了高薪，反让他合乎资格申请预购组屋，用遣散费付了头期，顺利入住他垂涎已久的碧山组屋。他也没浪费时间，失业一星期内就在新公司上任高级经理，完美演绎危机中自有契机这个道理。
市场的波幅，造就无常的工作环境。即便如此，终究要坚守岗位，直到分道扬镳的那天。金融行业的薪资也许普遍较高，但除了压力山大，还随时准备丢饭碗。媒体上看到的各种裁员报道，动辄上百上千人受影响。高高在上的管理层数字看多了难免麻木，或许忘了数字后面站着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他和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