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波士顿郊区一个叫Bedford的小镇,和Bedford小镇相毗邻的有两个著名的小镇,一个是Lexington(莱克星顿),一个是Concord (康科德)。


没有生活在麻萨诸塞对文学和思想也无多少了解的美国人,对康科德的知悉多半因为独立战争。1775年4月19日早晨,驻守在波士顿的英军开始从波士顿市区向康科德进发,计划偷袭反英殖民地民兵组织在康科德的秘密军火库。得到消息的民兵迅速组织抵抗,在莱克星顿和康科德两地,民兵和英军发生了激烈战斗,这就是著名的“莱克星顿和康科德战役”(Battle of Lexington and Concord),它是北美殖民地人民和英军的第一战,揭开了独立战争的序幕。


但对于每年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学、哲学和文化史爱好者来说,康科德作为朝圣之地的意义绝不在于此。它的盛名是和对美国思想、文学乃至世界文化影响深远的几个名字连在一起的:被誉为“美国文明之父”的思想家、诗人拉尔夫·沃尔多·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最杰出的美国小说家纳撒尼尔·霍桑;思想家、作家、自然和生态写作的宗师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 );女性主义名著《小妇人》的作者、废奴主义和女权主义者路易莎·梅·奥尔柯特(Louisa May Alcott);超验主义诗人威廉·埃勒里·钱宁(William Ellery Channing)……他们掀起了另一场被称为“美国文艺复兴”的革命。


在文学史上,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一颗灿烂星辰。而神奇的是,在19世纪中、后期的二三十年间,他们全都汇聚在这个位于波士顿市区东北部、面积仅为26平方英里的小镇。他们是至交、师友甚至家人,他们频繁地互访、交谈、探索真理,他们的思想、写作在这种高度精神性的交往中获得奇妙的激发,造就了美国文化史的一个“群星闪耀”的时代。


在康科德,你仅仅用一天时间就能寻求先贤们的行迹,因为他们全是近邻。你可以一早开车到梭罗的瓦尔登湖(它的英文名其实是瓦尔登池塘Walden Pond),围绕小湖散步一圈,再开车去位于“纪念碑路”的爱默生家族老宅Old Manse,这所由R.W.爱默生的祖父建于1770年的房子目前是一个小博物馆,爱默生当年在这里写了超验主义的奠基之作《论自然》。午饭后,你可以去霍桑故居The Wayside参观,这位《红字》的作者住在一栋米黄色的、靠近大路的房子里。而这所房子,最初是他从奥尔科特家买的。奥尔科特家就住在旁边,他们的名字叫Orchard House。


尽管时间已经是100多年以后,但小镇的变化却没给人“换了人间”的感觉。因为无论是爱默生的房子、霍桑的房子还是路易莎的房子都还在,而瓦尔登湖仍像梭罗的时代一样清澈,湖畔林木茂盛,水中游鱼繁多……你仿佛能感受到孕育过那些超凡心灵的土地的脉动,你可以想象你抬头仰望的仍是他们当年所见的星空。在这心驰神往的过程中,人的精神也可能进行了一次自我净化或者说经历了一个小小的升华。我想,这就是人们去“圣地”的意义所在。


(传自波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