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忘了……”
“有这回事?我不记得了……”
一名上司花了一个多小时解释差事,下属频频点头示意自己了解须执行的任务。怎料两个多月后,上司得到的竟是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回复。
这种责任的延宕,不是时间的淡化所带来的逐渐淡忘。也不是日理万机中,记忆掉落时间缝隙的无心。更不是有某种悲恸的经历,让人要迫使自己忘却。
试想一个毫不在乎,无责任感的人说出“哦?我忘了”,那么浑然不觉,“信用”这词的意义在那一秒也随之轻如鸿毛。善忘症候群惯用的几句台词,倒也显示了其态度的几个层面。
最明显的态度莫过于,“这事,我根本没放心上”。 我随口说说而已,你却深信我会信守诺言,啊,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理直气壮,不以为然。
另一个意思也可以是:“我跟你所有的约定,其实在交谈后,便落幕啦。”序幕是你独自一人欢天喜地去掀开,然后搬演一台热诚澎湃。最终发现打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独角戏。无论是情节的发展,或是同台合作的精神,观众的回响,都是自己的想象,荒谬不已。简而言之,此乃一厢情愿。
笨得相信他人会恪守承诺的一方,总会讶异、失望,甚至悲催…… 情绪张力犹如在观看一部恐怖片。往后一遇上拍胸口信誓旦旦的人,过敏症就会发作。身子总是有无法痊愈的感冒似的,时不时就出来捉弄自己。后来还可能进化成潜藏体内的病毒,如抽丝,看似容易除掉,但越拨弄越复杂难缠。
觉得当了傻子的人,必须学习克制和平抑,要经常拉一拉警惕意识的缰。面对虚假的世界,虚伪之言,不可太认真。对人性有信心,对人言给予厚望,便如眼珠混浊的憨厚人,在拍卖行难辨真伪,无力鉴定真假古董却还是一锤定音买下,亏损惨重。
不妨如此推敲:在一个人“记得”之前,“无心”就已存在。一个人视为不重要的事,自然就不重视。若说“忘记”答应了自己曾保证会完任务,那这工作,在此人的心灵深处是毫无意义又没分量。本尊的词典里没有“允诺”和“义务”,自然就无须刻挂心上。
自小父母长辈就教导我们,要做个有诚信的人,答应了人的事,一定要办得到。而今的善忘,是一种选择——人选择不记得,不牢记。选择把对方的言语,跟自己的无所谓归为同一类,认为大伙儿都在凑着热闹,你一言、我一语,没人会认真铭记谁答应过什么。对世人世事没兴趣时,就佯装善忘;面对自身能力办不到的事, 就敷敷衍衍混日子。反正人的一生,纯粹是一场遗忘的练习。不是吗?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善忘症候群连自己的忘记也记不起?毕竟,对于选择轻易忘记的人,世上的一切除了自己的利益外,万般皆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