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马鲁生活时,常去逛旧书肆,拉杂买了些旧书。说来有趣,最爱者有二:除了一英尺见方、重如石块的《贝多芬传》,要算眼前这册长10公分宽7公分,厚度仅半公分的兰姆文摘《陪兰姆片刻》(MOMENTS WITH CHARLES LAMB)了。


淡棕色素雅口袋书。西式线装,平绒封皮,镶金书口。如一册袖珍的圣经(“散文圣经”?)圆书脊烫上金字:LAMB。封面与封底内页有根据兰姆散文绘制的水彩插图。扉页6则为兰姆水彩画像——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兰姆画像。真是爱不释手。


在这爿旧书肆买过好几册不同版本的兰姆。或切边或毛边,或不同插图或不同装订。仅为见猎心喜。我那粗浅的英文,根本难通读兰姆。往往查遍词典,方勉强终篇。幸好运笔行文之妙尚可意会。又幸好某兰姆选集的编者说许多博学之士也无法完全读懂兰姆,心中于是稍感释然:阿Q式的释然。


闲话表过,何妨一睹这位英国19世纪著名散文大家的仪表风度,以免糊里糊涂和他擦肩而过徒呼负负——


“1820年夏末上午九点半,如果你偶或从哥文特花园朝向杜里街,沿大罗素街散步,你或会看见一位身穿典型文员皂服的瘦削男子。稍长的脸闪现严肃、忧郁的表情和犀利的眼神——他以坚定的步伐往自己位于东印度公司会计部门的办公室走去:这位先生肯定是兰姆。”


以上是手头某册《兰姆随笔选》前言中对查尔斯·兰姆(Charles Lamb)的“文字速写”。


兰姆的随笔情趣满满——性格却“不得不忧郁”:年轻时因口吃被挡于牛津大学门槛外,后又因失恋一度进入精神病院(难怪梁遇春说他“癫头癫脑”)。大他十岁的姐姐玛丽脑疾更严重:1796年,玛丽手执菜刀想杀女佣,竟错手刺死母亲。同年兰姆给好友(大诗人)柯勒律治信中说“我忧伤而孤独,几乎希望玛丽最好也死去……”但兰姆挺了下来,还与这位也是才气焕发的姐姐合写《莎士比亚故事集》。此书专为青少年提笔,没想广受读者喜爱。故事集行文与其深奥随笔炯然不同。


兰姆与柯勒律治乃中学时期同学(他与著名诗人华兹华斯亦为好友)。两人都在1834年逝世,柯“先走”五个月。兰姆这么评价曾染上鸦片烟瘾的同窗:“他是一位有缺陷的大天使(archangel)。”


兰姆对英美散文的影响毋庸置疑。从五四至今,不少作家亦曾受他“提携”。最具兰姆精神者应该是英年早逝的梁遇春。梁之好友,澳洲堪培拉大学已逝名教授柳存仁认为梁遇春是现代中国最了解兰姆的作家。其实柳存仁的随笔也兰姆味十足。


木心在《文学回忆录》中说“兰姆写得这么好,我怎么办呢?也只有好好地写。”


遂依样画葫芦:木心写得这么好,我怎么办呢——也只有好好地写了。